夜色如墨。</br>爱河的水在暗夜里泛着幽幽的光，像一条黑色的绸带穿过高雄市区。码头上堆满了货物——成捆的蔗糖、成箱的香蕉、还有那些用油布盖着的不知名的东西。远处的灯塔每隔五秒转动一次，光束扫过河面，在波浪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鳞。</br>林默涵蹲在两米高的货箱后面，屏住呼吸。</br>汗水顺着额头滑下来，流进眼睛里，刺得生疼。但他不敢动，甚至不敢眨眼。三分钟前，他亲眼看见老赵被特务按在地上，手铐在月光下闪了一下，然后就是老赵的喊声——</br>“快走！”</br>那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林默涵心里。</br>他咬紧牙关，把自己缩得更小。货箱之间的缝隙只有半尺宽，勉强能塞进一个人。他蜷在里面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咚、咚、咚，像有人在胸腔里打鼓。</br>脚步声。</br>很轻，但很密集。至少七八个人，正在码头上展开搜索。手电筒的光柱在货箱之间穿梭，一道，两道，三道，像死神的眼睛。</br>林默涵闭上眼睛，调整呼吸。这是他在上海培训班学过的——越危险的时候，越要让心跳慢下来。他默念着女儿的名字:晓棠，晓棠，晓棠。</br>心跳果然慢了一点。</br>手电筒的光从他藏身的货箱边缘掠过，差三寸，就会照到他的脸。他屏住呼吸，等着那道光移开。</br>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</br>光移开了。</br>林默涵微微睁开眼，从货箱的缝隙往外看。</br>码头空地上，老赵被两个特务架着，双手反剪在身后，脸上全是血。他的眼镜碎了，镜片划破了眉骨，血糊了半张脸。但他站得很直，像一根桩。</br>一个穿风衣的男人走到老赵面前。</br>林默涵的瞳孔微微一缩。那个人——魏正宏的副官，姓周，叫周济民。他在军情局的档案里见过这张脸，阴鸷、狠辣，是魏正宏最信任的狗。</br>周济民站在老赵面前，点了一根烟。火光映在他脸上，把那张本来就阴鸷的脸照得更加可怖。</br>“老赵，”他吐出一口烟，“你跟了我三年，我待你不薄。说吧，上线是谁？”</br>老赵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周济民，嘴角甚至有一丝笑。</br>周济民把烟头按在老赵手背上。嗤的一声，皮肉烧焦的味道飘过来。林默涵隔着三十米都能闻到那股臭味，胃里一阵翻涌。</br>老赵还是没有说话。他的手背在冒烟，但他像没有感觉一样，只是看着周济民，还是那副表情。</br>周济民盯着他看了三秒，忽然笑了。</br>“好，有种。”他把烟头扔在地上，用脚碾灭，“带回去。让魏处长亲自审。”</br>两个特务架着老赵往码头外走。老赵经过林默涵藏身的货箱时，脚步顿了一下。</br>只有一秒。</br>然后他继续往前走，再也没有回头。</br>林默涵知道那一秒的意思。老赵在告诉他:别动，别出来，活着。</br>他闭上眼睛，指甲抠进掌心，抠出血来。</br>---</br>特务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码头上恢复了寂静。只有河水拍打堤岸的声音，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轮船汽笛声。</br>林默涵又等了十分钟，确定安全了，才从货箱缝隙里钻出来。</br>他蹲在货箱后面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。左手摸到腰间，那个微型胶卷还在——老赵拼了命保护的东西，还在。</br>二十分钟前，他和老赵刚接上头。老赵从军工厂弄到了“台风计划”的核心数据——海军演习的准确坐标、舰队集结的时间表、还有一份左营基地的防御部署图。他把胶卷塞进林默涵手里的时候，手在发抖。</br>“快走，”老赵说，“周济民的人已经盯上我了。”</br>林默涵想说什么，老赵推了他一把:“别废话。我这条命，早就是组织的。”</br>然后特务就冲进来了。</br>林默涵不知道老赵是怎么暴露的。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。他必须把胶卷送出去，送到苏曼卿手里。这是老赵用命换来的东西，不能丢。</br>他猫着腰，沿着货箱的阴影往码头深处移动。那里有一条小路，可以通到盐埕区的老街。只要进了老街，就安全了。</br>但他刚走出三十米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:</br>“站住！”</br>林默涵浑身一僵。他没有回头，而是猛地往旁边一滚。</br>枪声响起。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的地方，水泥地上迸出一串火星。</br>林默涵滚进货箱后面，掏出手枪——那是一把勃朗宁，组织配发的，他从没用过。但此刻，枪在手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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