码头的探照灯光柱在雨幕中交叉扫过,像一把把光剑切开黑暗。远处高雄市的灯火在雨中模糊成一片,像是另一个世界。
林默涵想起江一苇刚才的话。
“我妻子怀孕了。”
他也有孩子。女儿林晓棠,今年该六岁了。上次收到照片还是半年前,照片背面有妻子娟秀的字迹“晓棠会叫爸爸了,她说爸爸是打坏人的英雄。”
英雄吗?
林默涵苦笑。
他只是个普通人。会怕,会累,会在深夜里想念家人。所谓的“英雄”,不过是把恐惧藏在心里,把责任扛在肩上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。衬衫内侧口袋里,放着女儿的照片。虽然已经看过无数遍,边角都磨得起毛了,可他还是忍不住每天都要摸一摸。
那是他的力量源泉,也是他的软肋。
雨势渐渐小了。
林默涵看了看手表,八点五十分。陈明月应该在约定的地点等他了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服,确认公文包里的东西都安置妥当,然后推开仓库的门。
雨后的空气带着清新的凉意。码头上积着水洼,倒映着昏黄的灯光。
林默涵沿着码头边缘走着,脚步很轻。他的眼睛始终保持着警惕,耳朵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。
走过第二号仓库时,他忽然停住了。
仓库的阴影里,有烟头的火星。
不止一个。
他的心一紧,迅速躲到一个货箱后面。从缝隙里看去,第二号仓库门口站着三个人,都穿着黑色雨衣,手里拿着枪。
他们在等什么?
林默涵屏住呼吸,大脑飞速运转。
如果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,那么刚才江一苇离开的时候,就应该被发现了。可他们没有动手,说明目标不是江一苇。
那会是谁?
难道是……
他想起巷子里那两个特务的话“处长让我们盯紧第七码头。”
魏正宏已经怀疑到这里了。但他不确定具体是哪个人,所以在码头布置了埋伏,等待接货的人出现。
而自己,现在就是那个“接货的人”。
林默涵的背脊冒出冷汗。
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。身后是码头边缘,下面是漆黑的海水。前面是第二号仓库和那些特务。左边堆着高高的货箱,右边是开阔地带。
唯一的出路,是跳海。
可公文包里的情报不能沾水。微型相机一旦进水就完了,胶卷也会报废。
怎么办?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仓库门口的特务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,其中一个人掏出手电筒,朝这边照过来。
光束扫过货箱,距离林默涵藏身的地方只有几米。
他必须马上做决定。
林默涵咬了咬牙,轻轻打开公文包,取出那个小布包和微型相机。他把它们用油纸仔细包裹好,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。然后,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些正常的贸易文件,故意让它们露出来一角。
做完这些,他深吸一口气,从货箱后面走了出来。
“谁?!”手电筒的光束立刻照在他脸上。
林默涵举起双手,公文包掉在地上,文件散落一地。
“别开枪!别开枪!”他用颤抖的声音喊道,“我只是个商人,来码头看看我的货!”
三个特务围了上来,枪口指着他。
“商人?半夜三更来看货?”为首的特务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,用手电筒照了照地上的文件,“沈墨……墨海贸易行?”
“是,是我。”林默涵做出害怕的样子,“长官,我是合法商人,有港务局的许可证……”
“少废话!”另一个特务用枪托砸在他背上,“蹲下!手抱头!”
林默涵顺从地蹲下,双手抱头。他的心脏狂跳,但脸上保持着惊恐的表情。
“搜身!”
一个特务开始在他身上摸索。从外套到裤子口袋,搜得很仔细。林默涵能感觉到那双手接近他胸口时,他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。
但特务只是拍了拍,没有发现那个油纸包。
“报告组长,没有可疑物品。”
“包里呢?”
特务捡起公文包,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。除了文件,还有一叠钞票、一块怀表、一支钢笔。
“钢笔给我。”组长说。
特务把钢笔递过去。组长拧开笔帽,仔细检查了笔尖和笔杆,甚至对着光看笔管里有没有藏东西。
没有发现异常。
林默涵暗暗松了口气。那支真正的情报钢笔,他早就换掉了。现在这支是普通的派克笔,花了他半个月的薪水。
“沈先生是吧?”组长把钢笔扔回地上,“这么晚了,来码头干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听说今晚有一批香港来的蔗糖到港,想来看看品质。”林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