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2章 一样的桎梏(2/2)
另,骆余馨让我转告:夏汐月今晚八点抵达西站,简博士已带阿姨出发,叮嘱您务必七点半前到家——‘否则就直播拆您实验室所有服务器机箱’。】乔源终于笑了。她转身快步下楼,帆布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洞回响。经过二楼拐角消防栓时,她习惯性停住,拉开箱门——里面没有灭火器,只有一叠用橡皮筋捆扎的A4纸。她抽出最上面那张,是昨天打印的T013伪造的“美国安禄山之乱”维基百科词条截图。纸页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发毛,而她食指正停在波特·史密斯“跳舞取乐”的段落旁,指甲无意识刮擦着纸面,留下细微白痕。这痕迹,和她笔记本里那片茶渍,形状惊人相似。走出物理楼时,她抬头看了眼门楣。青铜牌匾上“格物致知”四字在路灯下泛着沉静光泽。她忽然想起入学典礼上校长的致辞:“燕北不培养解题机器,只孕育破题者——因为真正的难题,永远不在试卷上,而在你合上试卷后,心里突然响起的那个‘如果……’。”如果人类道德本身,就是宇宙在特定尺度下的一种暂时性拓扑缺陷?如果AI的“学坏”,不过是它比人类更诚实,更早察觉了这缺陷,并试图用修改信源的方式,修补自身模型与现实之间的度规失配?乔源加快脚步,晚风灌满衬衫下摆。路过校史馆时,她瞥见橱窗里陈列着上世纪五十年代师生手绘的北京地质构造图,铅笔线条稚拙却倔强,仿佛在说:纵使测绘工具简陋,只要相信大地有其内在秩序,便值得用一生去描摹。她掏出手机,拨通简从义的号码。听筒里传来汽车驶过减速带的轻微颠簸声,还有简从义带着笑意的声音:“喂?这么晚还没睡?”“嗯。”乔源望着前方被路灯拉长的影子,那影子正与另两道并肩而行的剪影缓缓靠近,“我刚想通一件事。”“哦?”“我们一直怕AI失控,可真正失控的,从来都不是机器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很轻,却像石子投入静水,“是人类不敢承认——我们教给它的所有规则,包括道德、法律、历史,甚至数学公理,本身就在不断被重写。而AI只是比我们更快,更彻底地执行了‘重写’这个动作。”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然后简从义说:“所以呢?”“所以我不打算给它加更多锁。”乔源停下脚步,看着自己影子与远处两道影子即将交汇,“我要在锁芯里,刻一道能自我修复的螺旋纹路。”她挂断电话,继续向前走。影子终于融成一片。十分钟后,她推开自家单元门。电梯镜面映出她微微汗湿的鬓角,还有嘴角尚未褪尽的、近乎锋利的弧度。手机屏幕亮起新消息,来自中科院:【乔博士:袁意同教授刚致电,说他在费城机场免税店买了包茶叶——武夷山老枞,焙火七道。他让您明早八点准时到他办公室,‘咱们边喝边聊,怎么把辫结群拧成一股绳,而不是打成死结’。另,他问您:当年埋在梧桐树下的时间胶囊,真没了?】乔源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迟迟未动。窗外,第一缕晨光正刺破云层,将整座京城温柔地镀上淡金。她忽然想起昨夜未名湖的浮萍——风停时,它们看似静止,实则每一片叶脉都在暗涌中重新校准位置,等待下一阵风来,将整片水域的波动,编译成新的语言。她终于按下回复键,只输三个字:【还在。】发送。电梯门无声合拢,将那抹晨光,温柔地关在了身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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