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</br>陆时衍的车停在街边，苏砚拉开车门坐进去，怀里的铁盒抱得紧紧的。</br>他看了一眼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，没有问里面是什么，只是递过来一瓶水。</br>“先喝口水。”</br>苏砚接过水，拧开瓶盖喝了一口。水是温的，不冷不烫，刚好入口。她忽然想起，每次见面，陆时衍递给她的水都是这个温度。她从来没说过自己喜欢喝温水，但他就是知道。</br>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温水？”</br>陆时衍启动车子，目不斜视：“上次在医院，护士给你倒水，你说‘太烫了’，等凉了再喝。后来凉了，你又说‘太凉了’。我猜，你大概只喝刚刚好的温度。”</br>苏砚愣住。</br>那是半个多月前的事了。那时候她被车撞伤住院，陆时衍来探望。护士倒了一杯热水，她嫌烫，放在床头忘了喝。等想起来的时候，水已经凉透了。</br>就那么一件小事，他自己都记不太清了，可陆时衍居然记得。</br>“你……”她想说点什么，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。</br>陆时衍侧头看了她一眼：“怎么？”</br>苏砚摇摇头，把脸转向窗外。</br>车子驶过城西老街，驶过那些低矮的老房子，驶向市中心。窗外的景色从破旧逐渐变得繁华，就像她从那个无助的小女孩，变成今天的样子。</br>可有些东西，是变不了的。</br>比如父亲留下的伤痕。</br>比如那些等待了二十年的人。</br>“陆时衍。”她忽然开口。</br>“嗯？”</br>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结婚吗？”</br>陆时衍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，没有接话。</br>苏砚继续说下去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：“不是没人追。年轻的时候，追我的人挺多的。有富二代，有创业新贵，有海归精英。可我每次一想到要跟一个人过一辈子，就害怕。”</br>“怕什么？”</br>“怕被背叛。”苏砚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，“我爸当年那么信任沈万全，把他当亲兄弟，结果呢？公司没了，家没了，命也没了。我妈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，砚砚，将来找男人，一定要擦亮眼睛。可我不知道该怎么擦亮眼睛。人心隔肚皮，谁知道那张脸下面藏着什么？”</br>陆时衍沉默着，没有打断她。</br>“所以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。”苏砚转过头，看着他，“工作，赚钱，把公司做大。这些事不会骗我。你付出多少，它就回报多少。不像人，你付出真心，他给你刀子。”</br>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。</br>陆时衍转过头，与她对视。</br>“那你现在，为什么跟我说这些？”</br>苏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。</br>“因为我想试试。”她道，“试着相信一个人。”</br>红灯变绿。</br>陆时衍踩下油门，车子继续向前。他没有回答，但嘴角微微上扬，勾出一个很浅的弧度。</br>“笑什么？”苏砚问。</br>“没什么。”他顿了顿，忽然道，“我也没有结婚。”</br>“我知道。”</br>“你不知道。”陆时衍道，“不是因为遇不到合适的，是因为我不敢。”</br>苏砚一怔。</br>“我妈当年跟我爸离婚的时候，我才七岁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，“我问我妈，为什么不要爸爸了？她说，因为你爸骗了我，骗了很多年。那时候我不懂，长大后才明白——最可怕的不是陌生人骗你，是身边人骗你。”</br>苏砚静静地听着。</br>“所以我当律师。”陆时衍道，“我想弄清楚，人为什么会骗人，骗了人之后会有什么下场。我研究了十几年，研究出一个结论——”</br>他顿了顿，轻声道：“有些人，天生就会骗。你防不住。”</br>苏砚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一直单身了。</br>不是眼光高，不是没遇到对的人。是他不敢信。和她一样。</br>两个被背叛者的孩子，用不同的方式把自己保护起来。她用事业筑起高墙，他用理性武装自己。墙越筑越高，武装越来越厚，最后连自己都忘了，墙后面那颗心，其实一直渴望着什么。</br>“陆时衍。”她道。</br>“嗯？”</br>“我们俩，好像。”</br>陆时衍侧头看她，目光深邃。</br>半晌，他轻轻笑了。</br>“是啊，好像。”</br>二</br>车子停在一栋写字楼前。</br>陆时衍带她坐电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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