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砚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为什么一直不回我消息?”
苏砚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低着头,看着碗里剩下的半个牛肉丸。
“不知道回什么。”
“不知道回什么?”
“嗯。”苏砚说,“那天晚上我说了太多话。说完就后悔了。”
陆时衍沉默了几秒钟。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——”苏砚顿了顿,“后悔跟你说那些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苏砚抬起头,看着他,“因为那些事,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。”
陆时衍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一种很深的东西。
“那你为什么跟我说?”
苏砚没有回答。
她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那天晚上,她躺在病床上,看着他坐在旁边,看着他那么认真地看着她,看着他眼里那种她看不懂的东西——然后那些话就自己跑出来了。
像是憋了很多年,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。
“算了。”她低下头,“不说这个。”
陆时衍没有再问。
他只是伸出手,从她的碗里把那个剩下的牛肉丸扎走了。
苏砚愣了一下。
“你干嘛?”
“你不吃我吃。”陆时衍把牛肉丸送进嘴里,“浪费可耻。”
苏砚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可如果仔细看,能看见她眼里有一点光,像是夜空中突然亮起的一颗星。
陆时衍看见了。
他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,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苏砚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想说话的时候,”他说,“可以随时找我。”
苏砚看着他。
“不管多晚?”
“不管多晚。”
苏砚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低下头,继续吃关东煮。
吃完了,她把竹签放下,站起身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天快亮了。”
陆时衍点点头,跟着站起来。
两个人走出便利店,夜风扑面而来,比刚才更凉了一些。苏砚缩了缩肩膀,下意识地抱紧自己。
陆时衍脱下外套,披在她身上。
苏砚愣了一下。
“不用——”
“穿着。”陆时衍打断她,“你伤口还没好利索,别着凉。”
外套上带着他的体温和他的气息。淡淡的烟草味,还有一点不知道是什么的香水味,混在一起,变成一种很好闻的味道。
苏砚没有拒绝。
她裹紧外套,往马路对面走。
走到她的写字楼下,她停住脚步。
“我到了。”
陆时衍点点头。
“上去吧。”他说,“再睡一会儿。”
苏砚看着他,忽然想问什么。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“你呢?”她问。
“我回律所。”陆时衍说,“上午还有个会。”
苏砚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陆时衍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的关东煮。”
陆时衍笑了笑。
“不客气。”
苏砚转身走进大楼。
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,她从缝隙里看见,他还站在路灯下,看着她的方向。
电梯缓缓上升。
她靠在电梯壁上,裹紧身上那件外套,闭上了眼睛。
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不是温暖。不是感动。是一种更复杂的、她说不上来的东西。
像是——
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在悄悄改变。
上午十点,陆时衍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。
他盯着电脑屏幕,眉头紧锁。
屏幕上是一份文件。
十年前的文件。
苏砚父亲公司的破产案卷宗。
这份卷宗是他昨天从法院档案室里调出来的。花了不少功夫,托了好几层关系,才拿到这份本不该再被翻出来的旧档案。
他一条一条地看下去。
公司的成立时间,注册资金,经营范围,股东名单。
第一次融资,第二次融资,第三次融资。
然后是——资金链断裂,债务违约,破产清算。
看起来很正常。一家公司从兴起到衰落的完整轨迹。
可有一个地方不对劲。
股东名单。
苏砚父亲的公司,最大的股东是他自己,占股百分之五十一。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九,分散在七八个小股东手里。
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