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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219章地下十七米(2/4)

她的声音很平,“你一个人下去,不知道会遇到什么。我和你一起。”

    陆时衍沉默片刻。

    “下面是陆正安的地盘。”

    “我打过更硬的仗。”苏砚松开手,先他一步踏上铁梯,“你跟紧。”

    铁梯往下十七级。

    每下一级,温度就升高半度。地底机器的轰鸣从隐约可辨到清晰震耳,那种低频的震动顺着铁梯传上来,从脚底蔓延到小腿、膝盖、脊背,像站在一头沉睡巨兽的胸口。

    第十七级。

    铁梯尽头是一条东西向的走廊。

    走廊两侧是水泥墙体,没有窗户,每隔三米有一盏防爆灯,灯光惨白,照得墙壁上那些交错的新旧管线无所遁形。地面铺着工业橡胶垫,将脚步声吸成沉闷的噗声。

    走廊很长。

    他们走到第五盏灯的位置,看见第一扇门。

    门上没有标牌,只有一个编号:a-07。

    门虚掩着,门缝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
    陆时衍推开门。

    这是一间大约十平米的房间。铁皮柜、单人床、一把折叠椅。柜门开着,里面空无一物。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凹陷处还留着人睡过的痕迹。

    折叠椅上搭着一件驼绒大衣。

    苏砚认出那件大衣。

    三天前薛紫英站在法庭走廊里,就是穿着它。彼时她刚从陆正安的阴影里迈出一步,答应在终极庭审上出庭作证。她将大衣拢紧,对苏砚说:

    “我欠他一个答案。”

    现在大衣搭在这里,像一具空壳。

    苏砚走近,指尖抚过衣领。

    领口内侧缝着一枚小小的平安符,红线编的,边缘已磨得起毛。她见过这种平安符——苏城老街上,每到冬至都有老人摆摊编卖。薛紫英是苏城人,十六岁离家求学,此后二十年没有回去过。

    母亲每年酿的糯米酒,她七年没喝过了。

    陆时衍在折叠椅旁边的地上发现手机。

    手机屏幕已经碎了,裂纹从右上角辐射至整个面板,像蛛网,像冰裂,像某种濒死之物的瞳孔。他按下开机键,屏幕亮了三秒,然后彻底熄灭。

    亮起的那三秒里,他看到最后打开的页面。

    录音机。

    文件名为“20241109”。

    昨天。

    陆时衍将手机握在掌心。

    苏砚从大衣口袋里找到另一件东西。

    一枚u盘。

    很老式的款式,塑料外壳,旋转接口,市面上早已停产。外壳被摩挲得光滑,边角有两道明显的咬痕——是紧张时无意识的动作留下的印记。

    她将u盘收好,环顾四周。

    这间屋子是薛紫英被关押的地方。她有床,有椅,有一个空无一物的铁皮柜。她没有被虐待,没有被刑讯,只是被关在这里。

    但这里的温度比走廊更高。机器的轰鸣从未停歇。规律的水滴声来自墙角那根渗漏的水管,每三秒一滴,滴进地面那只搪瓷盆里,溅起细碎的涟漪。

    陆时衍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她昨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,”他说,“我没有问她,你在哪里。”

    苏砚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她也没有说。”陆时衍的声音很低,“我们都以为她能撑到回来。”

    房间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    只有水管滴答,机器轰鸣,防爆灯的镇流器发出轻微的电流声。

    陆时衍将那件驼绒大衣从折叠椅上拿起,叠好,轻轻放在床边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。

    也许是想让这间屋子看起来不那么像一间囚室。也许是想让薛紫英回来时,有一件叠整齐的衣服可以穿。也许是出于某种他从未给过她的、迟来七年的温柔。

    “继续走。”苏砚说。

    走廊走到尽头,是一道双开防火门。

    门上的玻璃观察窗被报纸从里面糊住了。报纸泛黄,边缘卷曲,上面的日期是四年前。陆时衍将掌心贴在门上,感知不到另一侧的温度。

    他推开门。

    门后是车间真正的核心。

    这是一间大约两百平米的开放式空间,层高是地面的两倍。四壁布满了机柜和服务器阵列,指示灯密密麻麻,红绿交替闪烁,像无数只不知疲倦的眼睛。空调外机在角落轰鸣,将地底的热量抽走,但仍有部分残余,在空气中凝成可见的薄雾。

    空间中央立着一座环形工作台。

    工作台上铺满图纸、数据线、咖啡杯、吃了一半的三明治。三台显示器同时亮着,屏幕上滚动着苏砚无比熟悉的数据流——

    是她公司失窃的核心算法。

    是薛紫英潜入资本总部、用三个月时间复制的交易记录。

    是陆正安三十年黑金网络的完整图谱。

    而工作台正中央,摊开着一只半旧的笔记本。

    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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