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将手机还给他。
“咖啡店老板呢?”
“昨晚值班的是兼职大学生,没注意外面情况。店主联系方式拿到了,等天亮才能打通。”陆时衍顿了顿,“附近还有三家店铺有夜间营业记录,我让助理去调监控了。”
苏砚没说话。
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,拉开副驾驶车门。
“上来。”
陆时衍没有动。
“苏砚——”
“你站在这里,把手指磨破皮,监控也不会自己送上门。”苏砚扶着车门看他,“薛紫英失踪不到八小时,警方不受理,陆正安不会承认,你耗到天亮也只是等那三份大概率没拍到关键画面的监控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有一个地址。去不去?”
陆时衍看着她。
凌晨四点的淮海路,霓虹渐次熄灭,天边渗出第一线极淡的蟹壳青。苏砚站在打开的车门边,风衣下摆在夜风里轻轻晃动,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她从不轻易给人选择。
但每一次给出选择,都是笃定对方会选那个她希望的方向。
陆时衍上了车。
苏砚发动引擎,将车驶出淮海路。
她没有说去哪里。陆时衍也没有问。车载空调送出微温的风,将沉默吹成一种奇异的安定。他侧过头,看见苏砚握方向盘的手——指节收紧,虎口绷直,是她在高度专注时才会有的姿态。
她也在紧张。
只是从不说。
车行二十分钟,驶入一片老城区的巷弄。路越来越窄,两旁的建筑从写字楼变成旧式里弄,墙面爬满枯萎的爬山虎,晾衣竿从这栋楼伸向那栋楼,挂着深夜没收进户的床单。
苏砚将车停在一栋灰白色三层小楼门口。
楼没有招牌,门牌号也被锈蚀得只剩一半。但陆时衍认得这扇门。
他曾在这里参加过陆正安主持的闭门研讨会。
那是七年前,他还是导师最器重的学生,被允许进入这间不对外的“私塾”。这里没有课堂纪律,没有考试排名,只有陆正安和他精心挑选的弟子们围坐长桌,拆解那些最复杂、最敏感的商业诉讼案。
他曾以为那是传道授业。
如今他才知道,那也是筛选。
陆正安在这里挑选能为他所用的人。听话的,进入核心,分食利益;不听话的,像他这样,被逐出师门,却永远无法彻底挣脱那张网。
苏砚熄了火。
“这栋楼的产权不属于陆正安,登记在他一个远房侄子名下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“但过去三个月,薛紫英每隔十天会来这里一次,每次停留三到五小时。昨晚她失踪前,最后一个拨出的电话,打给了这栋楼的管理处。”
陆时衍转头看她。
“你一直在查她。”
“她在我的反间局里。”苏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,“我必须知道她的每一个落脚点、每一个联系人、每一道可能叛变的裂痕。”
“你查出什么?”
“她来这里不是见陆正安。”苏砚推开车门,“是见另一个女人。”
陆时衍随她下车。
初冬的晨风寒凉,巷口那只流浪猫蜷在电表箱上,睁开一道细缝看了他们一眼,又阖上。苏砚走到楼门前,没有敲门,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张黑色门禁卡。
陆时衍认出那张卡。
薛紫英失踪前一晚,曾把这张卡塞进他手中。她说,如果有一天她出了事,去这个地方,找一个姓董的女人。
他以为那是她藏匿证据的地点。
原来苏砚也有一张同样的卡。
门禁滴了一声,门锁弹开。
楼道里很暗,声控灯坏了大半,只有三楼尽头还亮着一盏。他们踩着水泥台阶一级一级往上走,脚步声被狭窄的楼梯间放大,像某种沉重的心跳。
三楼。
那盏亮着的灯挂在一扇紧闭的防盗门上方。门边没有门铃,没有铭牌,只有门框边缘贴着一道褪色的春联残迹,上联只剩一个“福”字,下联不知被风撕去了哪里。
苏砚叩门。
三长,两短。
门内寂静了很久。
久到陆时衍以为这里根本无人居住,久到楼道那盏声控灯熄了又亮、亮了又熄。久到他听见门内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像赤足踏在冰凉的瓷砖上。
门开了一道缝。
门缝里露出一张女人的脸。
她约莫五十岁上下,短发,素颜,眼尾有很深的细纹。她穿着家常的墨绿色开衫,颈间系一条洗得发白的丝巾,打着一个精致而保守的蝴蝶结。
她看着苏砚,又看向陆时衍。
“你是陆时衍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陆时衍点头。
女人将门完全打开。
“薛紫英跟我说过你。”她侧身让他们进门,“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