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闱之内权力倾轧之残酷丝毫不亚于朝堂，朝堂之上有时尚能斗而不破、相互妥协留下转圜、退让之余地，但宫闱里却是短兵相接、直面厮杀，斗争之下非死即伤。但斗争却又无处不在、无处可藏。将女官斥退...周道务话音未落，正堂外忽闻一阵金铁交鸣之声，由远及近，铿锵如雷。紧接着，一队玄甲亲兵踏着整齐步点涌入堂前阶下，甲胄森然、刀锋映日，为首校尉按刀而立，面无表情扫视堂内，目光如刀刮过周道务脖颈——那不是属将看上司的眼神，而是监军看囚徒的审视。房俊端坐不动，只微微颔首。校尉立刻躬身，朗声道：“太尉钧令：营州都督周道务，涉嫌擅专边事、构衅胡部、激变契丹、致辽东危殆，即刻解职待勘！凡柳州城内外兵马、粮秣、文书、印信，尽数封存，由太尉行辕临时接管！违者，以谋逆论处！”此言一出，满堂死寂。临川公主刚在屏风后探出半张脸，闻言浑身一颤，指尖掐进掌心，却硬生生咬住下唇没发出一丝声响。她知道，这不是警告，是宣判。周道务脸色由赤红转为铁青，又由铁青泛出惨白，喉结上下滚动三次，终是没能吐出一个字。他猛地抬头盯住房俊，目光里翻涌着惊怒、困惑、不甘，还有一丝迟来的、刺骨的寒意——他忽然记起，三日前饶州急报送抵时，自己曾命亲信快马加鞭驰往长安递呈密报，说的正是李家兄弟暴戾难制、恐生异变，请朝廷早做绸缪。可那信使……再未归来。房俊仿佛读懂他眼中所思，慢条斯理端起茶盏，吹开浮沫，轻啜一口，才缓缓道：“周大都督不必费神猜疑。你那密报，我已亲手拆阅。信中写得明白，李枯草离与李尽忠于灵堂之上当众拔刀欲斩阿卜固，你当场呵斥、以军威镇之，令其暂敛凶焰。可你既知其狼子野心，为何不即刻遣使入京请旨？为何不调兵入驻饶州，分驻各部要害？为何不召阿卜固入柳州‘议事’，实则护其周全？”他顿了顿，声音陡然沉冷：“你放任他们回去，等于亲手把刀递到他们手里。”周道务胸口剧烈起伏，额角青筋暴跳：“我……我岂能无凭无据拘押契丹贵酋？若阿卜固果真被扣，李家兄弟反有借口煽动各部！我须得稳住局面，待朝廷诏令方能行事！”“稳住？”房俊冷笑一声，“你稳的是哪一局？是李家兄弟的刀，还是阿卜固的命？是饶州城头飘荡的血旗，还是松漠都督府前堆积的尸山？”他霍然起身，衣袍带风，一步踏前，目光如电直刺周道务双眼：“你自诩老成，却忘了最浅显的道理——边将之责，不在事后弥缝，而在事前断患！你把契丹当棋局，把阿卜固当棋子，把李家兄弟当对手，却独独忘了，这盘棋的棋手，从来不是你！”“是陛下！”房俊一字一顿，“是大唐！是这万里疆土上百万黎庶！你周道务不过执子之人，何敢妄定生死、私授官爵、纵容杀戮？！”最后一声“杀戮”，如惊雷炸响在正堂梁柱之间。周道务膝盖一软，竟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，撞在紫檀木案角，闷哼一声，却不敢扶，只死死攥住衣袖，指节发白。他忽然明白了——房俊不是来抓他的，是来收网的。这张网，早在他提笔写下那份举荐阿卜固的奏疏时，便已悄然张开；在他默许阿卜固私贩盐铁、暗蓄甲兵时，便已织就经纬；甚至在他去年冬日默许契丹商队绕开柳州税卡、直赴平州易货时，网眼已密不透风。他不是失策，是被算计。从始至终，他都在房俊的棋谱之上。“太尉……”他声音干涩沙哑，像砂纸磨过朽木，“你既早已洞悉一切，为何不早加阻拦？”房俊神色稍缓，踱至窗前，推开雕花木棂。窗外春阳正好，柳枝新绿，市井喧嚣隐隐传来，一派太平气象。他望着远处高耸的柳州城楼，缓缓道：“阻拦？如何阻拦？以何名目？说我房俊预知契丹必乱，故而强令营州都督不得举荐阿卜固？朝中那些清流御史，怕是明日就要弹劾我妖言惑众、动摇国本。况且……”他侧过脸，眸光幽深如古井：“契丹若不乱，谁来替陛下剪除这支尾大不掉的隐患？谁来为辽东开发扫清这最后的障碍？谁来告诉天下胡族——归附大唐，可享荣华；悖逆天朝，唯余灰烬？”周道务如遭雷击，怔立当场。原来如此。所谓“分化制衡”，不过是房俊给他的假饵；所谓“支持阿卜固”，不过是诱使李家兄弟铤而走险的钩线；所谓“边疆安稳”，从来就不是目的，而是必须被打破的旧局。这盘棋，房俊要的不是平稳收官，是要将契丹这枚盘踞辽东百年的毒瘤，连根剜出，以血洗刃，以乱立威！“你……你这是拿整个营州为赌注！”周道务嘶声道。“不。”房俊转身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我是拿你周道务为祭品，祭辽东百年安宁之愿。”话音落，门外亲兵齐刷刷单膝跪地，甲叶铿然作响。“奉太尉令：即刻押解周道务离府！”两名铁塔般玄甲校尉跨步上前，动作干脆利落，却不带丝毫羞辱之意——只是卸下他腰间佩刀、解去肩头披风，双手捧起，恭恭敬敬置于案上。那姿态，不似擒拿罪臣，倒似卸下一位戍边老将的征衣。周道务没有反抗。他忽然觉得浑身力气被抽空，眼前发黑，耳畔嗡鸣。他想起幼时在宫中伴读，太宗皇帝亲手教他射箭，笑言：“弓弦绷得太紧，易断；放得太松，无用。边将之道，亦在于张弛有度。”那时他以为自己已参透此理，如今才知，那弓弦从来不是握在他手中，而是悬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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