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吧

字:
关灯 护眼
书吧 > 天唐锦绣 > 第二三五六章 拘泥不化

第二三五六章 拘泥不化(2/2)

庙堂之上,由一双无形巨手掌控松紧。临川公主终于从屏风后奔出,扑到周道务身边,一把攥住他手腕,指甲几乎嵌进皮肉:“郎君!”周道务低头看着妻子鬓边一根银丝,在春阳下闪出微光,忽然鼻尖一酸。他轻轻抽出手,整了整胸前甲胄,向房俊深深一揖,额头触到冰冷地面:“周道务治边无方,致生祸乱,罪该万死。但求太尉容我三事——”房俊抬手:“讲。”“其一,临川殿下金枝玉叶,素不干预政事,此事与她绝无干系,请太尉勿加牵连。”房俊颔首:“殿下清誉,自有圣人保全。”“其二,我儿周季昶尚在长安国子监求学,年仅十六,未曾涉政,请太尉允其留居长安,不必随父赴京。”房俊略一沉吟:“准。另拨二十名校尉护送其返归营州,侍奉公主起居。”周道务心头一热,又是一揖。“其三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,“饶州之乱,非止李家兄弟之罪。阿卜固私贩军械、囤积粮秣、勾结靺鞨、图谋自立,皆有确证。我府中密档三匣,藏于后园梅林第三株老梅树下青砖之下。请太尉启封查证,或可顺藤摸瓜,擒获幕后主使,免得战火烧遍辽东,生灵涂炭。”房俊目光微凝,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,忽而展颜一笑:“周兄果然磊落。放心,那三匣密档,我亲自取来。”周道务长舒一口气,挺直脊背,向临川公主深深一望,目光里有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一句:“善养吾儿。”临川公主泪如雨下,却强忍悲声,重重点头。校尉上前,为周道务披上一件素色麻布斗篷,遮去甲胄,掩住身份。他迈步而出,脚步沉稳,背影萧瑟却不见颓唐。行至府门,忽闻身后传来房俊声音:“周兄且慢。”周道务驻足。房俊缓步追出,自怀中取出一卷黄绫,双手奉上:“此乃陛下密诏。诏曰:周道务虽失察于前,然守土多年,功过相抵;今革去都督之职,贬为柳州别驾,留任原地,戴罪督办辽东善后诸事。另赐尚方宝剑一口,可先斩后奏,专司平乱抚民。”周道务浑身剧震,猛地回头。房俊笑意温厚:“陛下念旧,更念边将不易。这口剑,不是给你砍人的,是给你斩断乱源的。契丹八部,死的死,伤的伤,剩下的,得有人帮他们活下来。这活人之功,比杀人难百倍。周兄,你可愿接?”周道务望着那卷明黄圣旨,望着房俊眼底未散的肃杀与一丝几不可察的期许,忽然懂了。这不是宽恕,是托付。不是贬谪,是换岗。房俊要的不是他的命,甚至不是他的官职,而是他周道务三十载经营营州所积攒的每一寸人脉、每一分威信、每一道暗渠、每一句契丹俚语、每一处部落草场的位置——这些,才是平定契丹真正的利器。他缓缓跪倒,双手高举过顶,接下圣旨。“臣……周道务,领旨。”阳光穿过朱雀门高阔的门洞,斜斜照在他低垂的额头上,汗珠滚落,混着未干的泪痕,在尘土里砸出小小的坑洼。他听见身后府门吱呀关闭的声音,听见临川公主压抑的呜咽,听见街巷间百姓议论纷纷:“那是谁?怎的被太尉亲自押着出城?”没有人认出他。曾经权倾辽东、富可敌国、连魏王都要礼让三分的营州都督,此刻只是一件裹着粗麻斗篷的旧物,静默如石,伫立在柳州城最喧闹的十字街口。风起,吹动他鬓边白发。远处,一队契丹使者骑着瘦马,驮着染血的皮囊与残破的狼旗,正沿官道仓皇南下——那是李尽忠派出的求援使团,却不知他们拼死送达的,将是彻底点燃战火的引信,还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而就在同一时刻,松漠都督府废墟的焦土之下,一只沾满灰烬的手,正缓缓抠开半块烧裂的青砖。砖下压着半截断箭,箭镞乌黑,淬着幽蓝寒光——那是三年前,房俊麾下火器监试制的第一批毒烟箭残骸,本该焚毁于长安禁苑,却不知如何流落至此,又如何被埋进这契丹权力中枢的基石之下。风卷残云,辽东的春,终究是来了。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内容有问题?点击>>>邮件反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