损人不利已的事有人干，但损己利人的事绝无人干。对于江南西道各州官员、百姓们来说，洞庭湖是否得以治理与他们有何关系呢？多出几千万亩良田也并不会赠送于他们，国家可以安置百姓、可以增多税收，却为何要...周道务脚步骤然钉在青砖地上，靴底碾碎一片枯叶，发出细响。他僵立半晌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却发不出半个音节。临川公主快步追出花厅，见他面色灰败如纸，双唇泛青，忙伸手扶住他臂弯：“郎君？可是太尉……房俊来了信？”“不是信。”周道务声音干涩沙哑，仿佛砂石磨过铁器，“是军令。”他缓缓抬手，将那封火漆未干、朱砂批红如血的绢帛递过去。临川公主接过，只一眼，指尖便微微发颤——绢上墨迹刚劲凌厉，横竖如刀劈斧凿，末尾盖着一方赤金大印：【大唐太尉府印】。右下角另有一行小字，墨色尤新，力透绢背：【营州都督周道务接令即刻，违者以擅动边军、动摇国本论处，斩无赦。】她倒吸一口冷气，手指一紧，绢帛边缘被捏出深深褶皱。“房二……竟敢……”周道务喃喃，话未出口，忽觉胸口一阵翻江倒海，喉头腥甜涌上，他猛地偏头，一口暗红血沫啐在阶前青砖之上，溅开点点猩红。临川公主惊呼一声，急唤医官。周道务却摆手止住，喘息粗重，额角青筋暴起：“不必……不碍事。他不是来问罪，是来封我的口，锁我的手，断我的路！”他一把夺回绢帛，抖开再看——那军令之后，尚附一页素笺，字迹清隽疏朗，却是另一个人所书。临川公主眼尖，一眼认出那笔锋间熟悉的温润圆融，正是太子李治亲笔。笺上只八字：【静观其变，待朕旨意。勿生枝节。】她心口一沉，脸色霎时雪白。静观其变？待旨意？饶州城外三部联军已压至十里，五部援军正星夜奔袭，马圈子尸横遍野、血浸黑土，契丹八部刀兵相向、战旗蔽野，这叫“静观其变”？这叫“勿生枝节”？可这八字，比房俊那道朱批军令更教人胆寒。因它不是命令，是提点；不是威慑，是圈禁。太子在告诉她夫妇：此事已入东宫之眼，陛下亦默许太尉专断，你周道务，连“弹压”的资格都被褫夺了。你若敢带兵出城，无论成败，皆为乱臣贼子；你若按兵不动，便是失职怠政，坐视边疆崩解——左右皆死，唯等一道圣旨落定生死。花厅外风卷残云，天光惨淡。远处鼓楼传来三声迟滞闷响，正是辰时初刻。柳州城内各营校场已闻号角呜咽，铁甲铿锵，五千精骑列阵待发，只等都督一声令下，便踏破晨雾直扑饶州。而此刻，那支队伍却如被无形巨索捆缚于校场中央，人人甲胄森然，却无人敢拔刀，无人敢扬鞭，只听得见粗重呼吸与战马焦躁刨地之声。周道务拄着紫檀杖，一步步踱回花厅。他并未落座，只站在那幅悬于正壁的《营州山川图》前，久久凝望。图上墨线勾勒辽水蜿蜒，标注着饶州、乐州、松漠都督府、马圈子诸地，更以朱砂圈出三处要隘：卢龙塞、白狼山、柳城关。如今，那朱砂圈旁，已被一支炭笔匆匆添上两行小字——一行是李尽忠突袭马圈子的时辰路线，另一行，赫然是三部联军自达稽部驻地出发的路径与预计抵达时间。临川公主悄然走近，见那炭笔字迹稚拙却不失章法，分明出自少年手笔。她心头一震，低声道：“是阿珛？”周道务闭目，颔首。阿珛，他幼子，年方十四，性敏而静，自幼随营州学官习舆图兵略，从不离身一本《大唐边镇志》。昨夜听闻饶州异动，竟彻夜未眠，伏案推演至今晨，炭笔写秃三支，墨汁泼洒两砚，终成此图。“他早料到了。”周道务嗓音嘶哑，却含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，“他知阿卜固必死，知李家兄弟必反，知三部必叛，知五部必应，更知……房俊不会容我插手。”临川公主默然良久，忽道：“那赵先生呢？”周道务倏然睁眼，眸中血丝密布：“赵先生？”他冷笑一声，枯瘦手指重重戳在图上马圈子位置，“此人姓赵，名讳不详，三年前携一孙自幽州而来，投效李窟哥帐下，任文书参军。李窟哥病重之时，唯他日日侍奉汤药，寸步不离。李窟哥死前一夜，曾召其密谈两个时辰。次日清晨，李窟哥便咽了气。”临川公主瞳孔微缩：“你是说……李窟哥之死……”“未必是他动手。”周道务缓缓摇头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，“但李窟哥临终所授，必非寻常遗命。赵先生既通史鉴、晓权谋，又深谙胡俗、熟稔契丹各部恩怨，更兼李窟哥托付之重——他若真欲扶李家兄弟上位，何须等到今日？何须借阿卜固之头颅铺路？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得几不可闻：“他等的，从来不是李窟哥死，而是……朝廷乱。”临川公主浑身一凛，指尖冰凉。朝廷乱？如今朝堂稳固，陛下春秋鼎盛，东宫监国，太尉执掌枢机，商号遍及辽东，粮秣辎重如山堆积，百工匠人日夜赶造火器、车船，开发辽东之策正如烈火烹油，蒸蒸日上。何来之乱？可若……这乱，不在长安，而在辽东？若契丹八部血战不休，牵连奚族、室韦、靺鞨诸部齐动，战火蔓延千里，辽泽以北尽成修罗场——那么，所有投入辽东的钱粮、人力、火器、船队，都将化为焦土；所有规划中的屯田、驿路、市舶、矿场，都将毁于一旦；所有依附于开发辽东而崛起的新贵、商贾、军功子弟，都将顷刻倾覆。而谁最惧此乱？房俊。他倾注心血于此，甚至不惜与陛下暗中角力，强推商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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