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所有部落首领尽数锁在此地，听其裁断！李枯草离迅速起身，抹去额上血渍，整衣肃容，朗声道：“天使驾临，乃我契丹莫大荣光！请诸位首领暂留灵堂，静候圣谕。我兄弟二人，即刻恭迎天使入内！”他转身时，袖角拂过供桌，无意间碰倒一只空酒盏。盏落青砖，未碎，却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，余音袅袅，在死寂灵堂里久久不散，似一道无形的裂痕，横亘于所有人心头。门外，马蹄声戛然而止。片刻后，沉重脚步声踏过门槛，靴底碾碎几片枯叶，沙沙作响。先是一道身影跨入门槛。玄色圆领袍，腰束九銙玉带，腰悬一柄鲨鱼皮鞘短剑，剑柄镶嵌七颗东珠，在烛光下流转幽光。来者身形并不魁梧，却如一杆标枪般挺直，眉骨高耸，双目深陷，眼窝里嵌着两丸黑曜石般的眸子，目光扫过之处，无人敢与其对视。他左手执一节紫檀木雕龙节杖，右手托一方素绢包裹的锦匣，匣角隐约透出朱砂印痕——那是中书省封泥的赤色。正是王玄策。他步履沉稳，并未看满堂首领，目光径直落在灵位前那具尚未入殓的棺椁之上，深深一揖，腰弯至九十度，袍袖垂地，纹丝不动。礼毕，方缓缓直起身，视线如刀，缓缓切过李家兄弟惨白的脸，掠过乌纥沉静的眼，扫过窟利野紧绷的下颌，最终定格在供桌上那颗犹带余温的头颅之上。他盯着阿卜固的头颅，足足三息。然后，唇角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，似笑，又似悲悯。“李窟哥公忠体国，鞠躬尽瘁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金石相击，清晰贯入每个人耳中，“陛下闻其薨逝，辍朝三日，亲书挽联一副，命老夫携来，悬于灵前。”他侧身，身后两名青衣随从上前，展开一幅丈许长的素绫，上书八个擘窠大字：“赤胆昭昭，功在社稷”。墨迹淋漓，犹带长安宫中松烟墨的凛冽气息。众人尚未及反应，王玄策已将手中锦匣轻轻置于供桌一角，动作轻柔，仿佛怕惊扰亡魂。他并未启封，只用拇指按在匣盖中央一枚小小凸起的铜钮上，微微一旋。咔哒。一声轻响。匣盖弹开一线。一股极淡、极清冽的药香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，悄然弥漫开来。李尽忠鼻翼翕动，脸色骤变——这味道，他认得！祖父病榻前，每日煎服的“九转还阳丹”，正是此味！此丹需用长白山千年参王、渤海国雪莲、辽东虎骨髓三味主药，辅以十八味珍稀药材，经七七四十九道工序炼制，天下仅太医署能炼，每年不过百丸，专供皇室贵胄及边疆重臣续命延年！他猛地抬头，看向王玄策。王玄策正望着他，目光如渊。“李少将军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平静无波，“你可知，令祖病危之初，长安便已遣太医署首席医正孙思邈之徒，携‘九转还阳丹’三百丸，星夜兼程赶赴松漠？”李尽忠喉头一哽，未能作答。王玄策却不再看他，目光转向李枯草离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如刻：“令祖弥留之际，曾召老夫密信一封，嘱托于你兄弟二人。信中言：‘吾寿数已尽，非药石可挽。唯恐身后，奸佞窃柄，祸乱契丹。若阿卜固不死，尔等必为其所制，松漠都督之印，终将易主。故……’”他顿住，目光扫过满堂屏息之人，最终落回那颗头颅之上，声音陡然低沉，却重逾千钧：“‘故，吾已密授汝兄弟，可斩阿卜固于灵前，以血祭印，代吾承命。此非悖逆，乃吾遗训；非私仇，乃国之大防。诏书未至，印信在手，尔等即为松漠都督。’”满堂死寂。连烛火都仿佛不敢跳动。李枯草离双膝一软，重重跪倒，额头死死抵在冰冷青砖之上，肩膀剧烈颤抖，却发不出一丝声响。李尽忠僵立原地，手中钢刀“哐啷”一声坠地，震得供桌上的香炉嗡嗡作响。乌纥缓缓闭上眼，长长吁出一口气，那口气息悠长而疲惫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窟利野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终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王玄策俯身，自锦匣中取出一枚青铜印信——印纽为狻猊吞珠，印面镌刻“松漠都督府”五字，朱砂印泥尚未干透，鲜红如血。他托着印信，缓步走向李枯草离，停在他面前，俯视着这个伏地颤抖的年轻人。“李枯草离听旨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如惊雷滚过灵堂，“陛下敕曰：‘松漠都督李窟哥，忠勤懋著，殁而益彰。其孙枯草离，性行纯笃，克承祖志，着即袭封松漠都督，世袭首领，钦此。’”印信，轻轻放在李枯草离颤抖的掌心。青铜冰凉，却似烙铁灼烧。王玄策直起身，目光扫过众人，声音陡然转厉：“另，阿卜固勾结营州都督周道务，私贩军械、吞没边饷、擅改部族户籍、图谋割据，罪证确凿，已由刑部、大理寺、御史台三司会审定谳。周道务削职为民，流放岭南；阿卜固……”他目光再次落向那颗头颅，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终于加深，却无丝毫暖意：“……伏诛，抄没家产，夷其三族。其党羽，着李枯草离都督，即日清查，毋枉毋纵。”灵堂外，东方天际，一抹鱼肚白悄然撕开浓重夜幕。第一缕晨光，穿过高窗，如金线般斜斜刺入，不偏不倚，正落在供桌之上那枚崭新的松漠都督印信之上。朱砂未干，鲜红如初生朝阳。李枯草离仍跪着，掌中印信沉重如山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慢慢抬起头，望向窗外那抹刺破黑暗的晨光，泪水无声滑落，砸在青砖地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。李尽忠默默弯腰，拾起自己的钢刀，刀尖垂地，指向那缕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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