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闻房俊让周道务先行回京、临川公主留下，这对夫妇一时间惊疑不定、手足无措。诡异的是，谁都未答应，却也谁都未拒绝。房俊：“……”难道周道务当真有“卖妻求荣”之意，临川公主也有顺水...灵堂内烛火摇曳，青烟如蛇，在众人头顶盘旋不散。阿卜固那颗血淋淋的头颅被置于供桌正中，断颈处犹有暗红血珠渗出，沿着陶盆边缘缓缓滴落，在青砖地上积成一小片粘稠的暗褐。李枯草离跪在蒲团上，额头触地，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钉：“祖父一生忠唐，未尝有一日懈怠；阿卜固狼子野心，鸩杀族长、图谋权位，今日伏诛，非为私怨，实乃清君侧、正纲常、安契丹之大义！”他话音未落，李尽忠已霍然起身，钢刀出鞘半寸，寒光映着跳动烛火，在诸部首领脸上划过一道冷冽弧线。他目光扫过纥便部窟利野、悉万丹部阿失毕、何大何部乙失革，最后停在吐六于部首领乌纥身上——此人年逾五旬，须发皆白，却腰背挺直如松，此刻双手拢在袖中，眼帘微垂，神色不动，唯指尖在袖底轻轻叩击膝头，节奏极缓，似在数着心跳。“诸位皆是祖父生前倚重之肱骨，亦是我大贺氏多年盟友。”李尽忠声调不高，却压得满堂呼吸一滞，“今夜之事，我兄弟二人只诛首恶，不牵旁人。但若有人心怀异志，欲借阿卜固之死搅乱契丹，引外兵入我腹地，毁我祖宗基业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刀锋缓缓推回鞘中，金属摩擦声刺耳如裂帛，“那便莫怪我兄弟翻脸无情，血洗八部！”“血洗八部”四字出口，灵堂内风声骤起，不知何处窗棂被夜风撞开，哐当一声脆响，惊得几个年轻首领肩头一颤。乌纥终于抬眼，目光如古井无波，只淡淡道：“少将军此言，倒让老朽想起一事。”他语速缓慢，字字清晰，“太宗皇帝贞观十九年，辽东大雪封山，粮道断绝，契丹八部冻饿死者逾三千。是时，李窟哥都督亲率五千骑冒雪三昼夜，自营州运粟万石至松漠，分赈各部。彼时阿卜固尚为帐下小校，跪雪中三日，捧一碗热粥奉于窟哥公案前，说‘愿效死以报’。”他说到这里，环视一周：“今日阿卜固死于震天雷之下，尸骨无存，可那一碗粥的热气，老朽至今记得。”李尽忠面色一沉，正欲开口，李枯草离却抢先一步，俯身将阿卜固头颅捧起，竟就着供桌上尚未熄灭的长明灯焰，将几缕发丝燎去。焦糊味弥漫开来，他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：“乌纥伯父所言，我兄弟铭记于心。正因祖父仁厚，才养得阿卜固这般豺狼，反噬其主。一碗粥换不来一条命，更换不来松漠都督印信——那是太宗皇帝亲手所赐，刻着‘世袭首领’四字，不是施舍，是信重，是契约。”他忽而转身，面向灵前李窟哥灵位，双膝重重砸地，额角再叩，咚咚作响：“祖父在上，孙儿枯草离，今日斩逆贼阿卜固，非为夺权，实为护印！若天意不容我李氏承袭，孙儿愿剖心以证清白；若长安诏书另授他人……”他喉结滚动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如裂云霄，“那便是朝廷弃我契丹忠烈之后，废太宗皇帝金口玉律！自此之后，契丹不奉唐诏，不纳贡赋，自立为国！”满堂寂然。连烛火都仿佛凝滞了一瞬。这已不是争位，而是撕破最后一层遮羞布，将刀尖直抵大唐咽喉。谁都知道，契丹若真断绝朝贡、自立为国，不出三月，营州铁骑必踏平松漠，幽州、檀州、营州三路兵马齐出，契丹八部顷刻灰飞烟灭。可李枯草离敢说，且说得如此斩钉截铁——他赌的，正是长安不愿担此干系。果然，窟利野脸色变了。他身后一名青年将领忍不住低声道：“若真如此，我纥便部岂非要首当其冲？”乌纥却依旧沉默，只将目光投向灵堂门外漆黑的夜色。那里，火把光晕在远处墙头晃动，隐隐传来甲胄碰撞之声——李家家兵已在外围布下铁桶阵，刀出鞘、弓上弦，箭镞寒光映着星斗，森然如林。就在此时，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，穿透夜幕，直抵都督府正门。未待通禀，大门已被撞开，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滚落阶前，甲胄裂口处皮肉翻卷，左臂齐肘而断，断口处用布条胡乱绞紧，血已浸透半边身子。“报——！”他嘶吼着，喉咙里带着血腥气，“营州方向……快马！三骑！持节杖！披白幡！”节杖？白幡？众人瞳孔骤缩。节杖者，天子信物；白幡者，吊丧之使——这是长安来的天使！周道务的奏疏尚在途中，怎地天使已至？莫非……李尽忠一把揪住斥候衣领，目眦欲裂：“说清楚！是哪位天使？带的什么旨意？”斥候咳出一口血沫，断断续续道：“来者……乃鸿胪寺少卿王玄策……奉陛下密诏……不宣于众……只召……召都督府……主事之人……灵堂……面谕……”王玄策！这个名字如惊雷劈入众人耳中。此人非寻常使臣。贞观二十一年，他曾孤身出使天竺，值中天竺内乱，被囚于戒日王旧都曲女城地牢七十余日，竟凭一支秃笔、半砚墨汁，写就《西域羁縻十策》呈于太宗御前，后得太宗亲擢，授鸿胪少卿，专理藩属事务。此人素以刚毅缜密、不怒自威著称，更兼曾随太宗征高丽，亲临辽东战阵，对契丹诸部了如指掌。他既持密诏而来，又指定灵堂面谕，绝非寻常吊唁！李枯草离与李尽忠对视一眼，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赵先生的谋划，从未料到长安会派王玄策亲自前来，更未料到其竟携密诏，且点名于灵堂宣读——这分明是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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