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裂，脸上糊满泥与汗，远远便嘶声大喊：“报——马圈子急报！李少将军已荡平叛逆，斩首三千二百六十七级，焚毁毡帐四百余座，缴获牛羊万余头！”全场哗然。纥便部首领窟利野手一抖，香炉“哐当”落地，香灰洒了一地。他霍然抬头，死死盯住李枯草离，嘴唇翕动，却终究没发出声音——他不敢问，更怕听见答案。其余首领脸色各异：有的面露惊惧，有的眼神闪烁，有的悄然握紧腰间刀柄，更有甚者，袖中手指已在无声掐算自家兵马与大贺氏余部之对比。李枯草离缓缓起身，面向众人，深深一揖，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：“吾弟尽忠，奉祖父遗训，肃清内奸，以安社稷。此非私仇，实为公义！阿卜固勾结突厥、私贩军械、蓄养死士、图谋不轨，罪证确凿，今已伏诛！”他袖中滑出一卷泛黄帛书，展开一角，赫然是几枚突厥狼头印鉴与几份模糊的绢契摹本——皆为赵先生连夜伪造，笔迹仿得惟妙惟肖，连墨色深浅都做了旧。“此乃阿卜固通敌铁证，已呈送营州都督周公案前！”李枯草离高举帛书，“周公阅后，当场击节叹曰：‘李氏忠良，国之柱石！’”这话一出，众人面色更是一变。周道务真这么说？还是李枯草离在诈？无人敢当面质疑。毕竟昨夜震天雷炸响之时，周道务的都督府大门紧闭，亲兵列队如铁壁，连个探头张望的都没有。更诡异的是，今日清晨，营州都督府竟派出一队巡骑沿街张贴告示，称“契丹事务，悉由松漠都督府自治，凡有扰乱者，格杀勿论”。分明是默许！就在这时，灵堂侧门忽被推开，周道务一身绯袍，腰悬金鱼袋，缓步而入。他面色平静，目光扫过诸部首领，最后落在李枯草离身上，略一颔首，竟未多言一句。这一颔首，胜过千言万语。窟利野喉结滚动，终于低下头去，再不敢直视李枯草离双眼。李枯草离心中狂喜几欲炸裂，面上却愈发悲戚，再次跪倒，以额触地，泣不成声：“祖父啊！孙儿不孝，未能护您周全……然今日契丹安定，八部归心，孙儿纵粉身碎骨，亦不负您毕生所托！”话音未落，北面山脊之上，七道狼烟赫然映入所有人眼帘。周道务眉头一跳，目光骤然锐利如鹰隼，随即又缓缓松弛，仿佛只是看见几缕寻常炊烟。他踱步上前，亲手扶起李枯草离，温声道：“李将军节哀。松漠都督一职，朝廷已有定议。待陛下诏书抵达，便即行册封。至于契丹各部，当同心协力，共襄圣朝开发辽东之大业。”众人屏息。周道务这是……认了？李枯草离强抑心潮，俯首道：“谨遵都督钧命！”周道务拍拍他肩膀，转身离去，袍袖拂过之处，带起一阵冷风。待他背影消失在灵堂门口，李枯草离才敢悄悄抬眼，望向那七道直插云霄的狼烟，瞳孔深处，终于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。他知道，那不是求援，是宣战。七部烽火，各怀异志，已无人再甘居大贺氏之下。而此刻，距饶州三百里外的营州治所柳城，一封八百里加急奏章正被火漆封缄，由都督府亲兵日夜兼程送往长安。信封背面，一行小楷墨迹未干：【契丹生变，阿卜固暴毙，李氏擅专，恐酿大祸。臣周道务，恳请天兵东出，速定辽东。】同一时刻，长安太极宫紫宸殿内，一封来自辽东的密奏静静躺在御案之上。奏章末尾，一行朱砂小字力透纸背：【房俊叩首：辽东事起，非剿不可。臣请为帅，携陌刀军、火器营、玄甲骑，即日东征。】窗外，春雷隐隐滚动，沉闷如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