阻止,但她阻止不了,她一个人,打不过一村人。”
“她不厌其烦地去找村长和王家理论,王家说这是河神的旨意,谁敢违抗,她去拦轿子,被人打出来,打得浑身是血。”
“她后来不拦了,她知道拦不住,她开始做别的事。”
“每一年,新娘被沉河的时候,她都去河边守着,她在河底救人。”
“她学会了闭气,学会了在水下待很久,学会了在黑暗里找到掉下去的人,她救了一个又一个新娘,把她们从河底送到岸边,让她们逃走。”
“但她救不了所有人,有些人沉下去太快,她来不及救,有些人被村民发现,抓回去重新沉,有些人被救上来已经死了。”
“她救了很多人,包括我。”
念生看着林野,那双眼睛里的悲痛慢慢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平静的东西。
“我被沉河的那年,七岁,王家的孙子看上了我家的一块地,我爹不肯卖,王家就编了一个借口,说我冲撞了河神,要拿我献祭。”
“我被扔进河里的时候,张念河在水下接住了我,她把我带到岸边,让我沿着河往下游走,走到天黑不要停,我走了三天三夜,走到另一个村子,活了下来。”
“后来我又回来了,我放不下她。我要回来帮她。”
念生伸手摸了摸棺材盖,动作很轻很轻:“她在河底救人的时候,被河底的东西伤了。”
“河底没有神,但有一样东西——村民们的怨恨。”
“几十年来,那些被沉下去的人的怨气,积在河底,沉在淤泥里,变成了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,它像毒气一样,吸多了就会中毒。”
“张念河在河底吸了太多那个东西,身体一天不如一天,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,就在那口井旁边挖了一个洞,把那口棺材放进去,自己躺了进去。”
“她说,她要等一个人来,等一个能改变这一切的人。”
“她还说,等那个人来的时候,就让我把柳叶的故事讲给他听。”
林野看着念生,看了很久:“那个人是不是一个和尚?”
念生诧异地抬起了头,那错愕的神情仿佛在说:你怎么知道?
夜风又吹过来了,这次没有腥味,只有烧纸的焦味和泥土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