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生的声音碎了,像一块被摔在地上的瓷碗,碎成了好几片,每一片都扎在听众的心上。
“那口井里什么都没有,她跳下去,撞在井底的石头上,头破血流,当场就死了。”
“她死的时候,肚子里还怀着孩子,那个孩子在井底生了下来,活了。”
“在那口冰冷的、干涸的、什么都没有的井底,一个还没足月的孩子,奇迹般地活了下来。”
念生抬起头,看着林野,那双眼睛里的沧桑碎了一地,露出下面藏了一百多年的东西。
是悲痛。
是那种被埋在时间最深处,以为永远不会被人翻出来的悲痛。
“那个孩子,就是我的母亲,张念河。”
【直播间】
“我操,我操,我操。”
“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,我他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”
“所以没有河神?从头到尾都没有河神?”
“是王家逼死柳老实,逼死柳陈氏,逼死柳叶,编了一个河神的谎话,把柳叶逼跳了井。”
“他们把柳叶逼死了还不够,还要让她背上一个不清白的名声,跳井证明清白,这是什么狗屁逻辑!”
“那个孩子在井底活下来了,在死去的母亲身边活下来了,张念河,念河,记住这条河,记住这口井,记住这一切。”
“所以后来的河神娶妻,不是给什么河神娶的,是王家为了掩盖真相,继续编下去的谎话?”
“他们杀了一个人,怕尸体被人发现,就编了一个神出来,然后为了圆这个谎,一年又一年地往井里扔人,扔到自己都信了。”
“这就是念生说的,井里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从头到尾,都是人性的恶。”
“野哥说得对,他们喂的不是神,是他们自己的恶。”
“我他妈想吐。”
……
林野:“后来呢?张念河是怎么活下来的?”
念生说:“她喝井底渗出来的水,吃井壁上的青苔和虫子,在那口井里活了三年。”
“三年后,有人路过那口井,听见井底有哭声,往下看了一眼,看见了张念河,那个人把她从井底捞了上来。”
“张念河被捞上来的时候,三岁,她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,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。”
“因为和井有缘,那家好心人给她取名叫念河,后来她就在那口井旁边住了下来,住在那棵柳树下面。”
“村里人觉得她可怜,给她吃的穿的,但没有人知道她是谁,也没有人知道她娘是柳叶,因为村民们坚信一个早在三年前就失踪的人,是不会留下这么大一个孩子的。”
“只有王老大一个人知道这个孩子是柳叶的,知道这个孩子在井底活了三年,知道她回来是要干什么。”
“王老大觉得这个孩子是一个从死人肚子里爬出来的怪物,哪有人刚生下来没有大人的照顾能在井底存活三年?”
“这不是怪物又是什么!”
“所以王老大迫切地想除掉她,但张念河那个时候就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了。”
“她在井底活了三年,早就学会了怎么在黑暗中活下来,怎么在人吃人的世界里保护自己。”
“王老大几次想害她,都没有得手,后来王老大出意外死了,他的儿子王大柱继承了家产。”
“王大柱还记着柳叶的事,看见张念河就害怕,觉得她是柳叶的鬼魂回来索命。”
“他想把张念河赶出村子,找了好几个借口,都没有成功。”
“张念河安稳地在柳树村住了下来,在那里长大,又在那里嫁人,最后生了张念娣。”
“本以为她这一辈子可以顺遂安康地度过,可惜天不遂人愿。”
念生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了。
“柳叶死后,天降大雨,苦熬了许久的大旱终于过去。”
“王家为了不让柳家的故事闹大,只好编了一个河神的故事,他们说柳叶跳井是因为河神选中了她当新娘,她是心甘情愿的。”
“他们说河神保佑了村子,井里才重新有了水,他们说河神每年都要娶一个新娘,不给新娘,河神就会发怒,就会让河水泛滥,庄稼绝收。”
“村里人信了,不是因为他们傻,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解释。”
“为什么旱年那么久?为什么庄稼都死了?为什么井干了又出水了?为什么喝了井水的人会发疯?”
“为什么柳叶一死,这一切又都结束了?”
“他们需要一个理由,一个能把这些事情串起来的理由,河神就是那个理由。”
“有了河神,就有了仪式,有了仪式,就有了新娘,有了新娘,就有了每年都可以扔进井里的人。”
“一开始,被选中的新娘是王家看不顺眼的人,后来,是村里最穷最弱的人。再后来,是谁都可以,只要不是自家的人。”
“张念河看着这一切发生,她想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