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早上,陈阿土对春桃和阿囡说:“我要走了。”
“你还要走?”春桃拉着他的手,舍不得。
“娘,我去的地方是好地方,能修仙,能长寿。”陈阿土笑了笑,“我不是不回来,我以后会常来看你们的。你们好好的,我就放心了。”
他又叮嘱了阿囡几句,让她好好照顾春桃,好好教孙子读书,然后才转身,往青城山深处去。这次他没犹豫,因为他知道,家人安好,他就能安心修仙了。
回到别境,玉宸先生正在竹楼里等他。见他回来,玉宸先生笑了,“你尘念祛了?”
陈阿土点点头,“回先生,我见了家人,她们都安好,我心里的牵挂没了,以后能安心学道术了。”
“好,那就好好学。”玉宸先生说。
后来,陈阿土在别境继续修仙。又过了几年,他能御风而行,想去尘世看看,只要踏起脚步,片刻就能到村里。他常躲在远处,看春桃坐在门口纺线,看阿囡给孙子缝衣服,看两个孙子背着书包去镇上读书。有时他会悄悄留下些别境的草药,放在陈家的窗台上——那些草药能治头痛、咳嗽,春桃和阿囡用了,身体一直很健康。
有人问陈阿土,修仙最难的是什么?他总是笑着说:“最难的不是吐纳,不是识药,是放下牵挂。可牵挂不是累赘,若是见了牵挂的人安好,那牵挂就成了修仙的助力——因为你知道,你要好好修仙,才能一直看着她们,护着她们。”
是啊,尘世的牵挂,从来不是修仙的阻碍,而是人心底最暖的光。只要那光能照亮回家的路,能让你知道“有人在等你”,就算走得再远,也不会迷失方向。而真正的幸福,从来不是独自一人得道成仙,而是你在乎的人都安好,你能带着这份安心,去追求更长远的美好。
2、元柳二公
元和初年的衡山,不像后来那般游人如织,山间的雾气总裹着松针的清苦,连风过竹林的声音,都比别处慢半拍。山脚下住着两个年轻人,一个叫元彻,一个叫柳实,是打小一起摸鱼捉鸟的交情。元彻生得清瘦,下巴上留着点细软的胡须,手里总攥着本翻得卷边的《水经注》;柳实则是个急性子,浓眉大眼,说话像打鼓,走山路时脚下生风,能把元彻落下半里地。
这年秋末,两人却都没了往日的闲心。元彻的叔父原在浙右做官,柳实的伯父也在那儿当差,谁知前些日子受李庶人案牵连,一个被贬去了欢州,一个发配到爱州——那都是千里之外的蛮荒之地,听说路上要渡好几片险海,还得穿过瘴气弥漫的密林,能不能活着到任都难说。
“不行,我得去看看叔父。”元彻把《水经注》往桌上一拍,指节都泛了白,“他老人家一辈子清廉,怎么能受这委屈?我得去给他送点棉衣,再带点治瘴气的药。”
柳实正蹲在门槛上磨砍柴刀,闻言“哐当”一声放下刀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:“算我一个!我伯父最疼我,小时候总偷偷给我塞糖,这次我必须去。咱们俩一起走,路上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两人说走就走,元彻把家里的积蓄都拿了出来,买了两匹粗布棉衣、一篓治瘴气的草药,还有些干粮;柳实则打了个结实的布背包,里面装着水壶、火石,还塞了把磨得锃亮的短刀——怕路上遇到劫匪。收拾妥当,两人背着包袱,往南边走。
这一路走得苦。他们先搭了辆骡车到衡州,再换乘商船往廉州去。商船挤得像沙丁鱼罐头,晚上只能蜷在甲板上睡觉,海风裹着咸腥味,吹得人头疼。走了约莫一个月,终于到了廉州合浦县。这里靠海,码头上全是挑着鱼筐的渔民,腥味混着海风,扑面而来。
“明天就能登上去交趾的船,到了交趾,再往欢州、爱州去就近了。”元彻站在码头边,望着远处的渔船,总算松了口气。柳实则拉着个船夫打听:“大哥,明天的船稳不稳?我听说这海上风大,容易翻船。”
船夫拍了拍胸脯,嗓门洪亮:“放心!我这船跑了十年了,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?明天一早开船,顺风顺水,保管你们三天到交趾。”
两人放了心,找了家最便宜的客栈住下。到了晚上,忽然听见码头方向传来箫鼓声,还有人在唱歌,热热闹闹的。柳实好奇,拉着元彻去看——原来是村里的人在祭海神,码头上摆着张供桌,上面放着整猪整羊,几个穿红布衫的巫师正拿着铃铛跳舞,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,他们船上的船夫和几个仆吏也在里面。
“走,咱们也去凑个热闹,沾沾海神的福气,明天一路平安。”柳实拉着元彻就往人群里挤。元彻本不想去,怕耽误明天赶路,可架不住柳实劝,只好跟着去了。
祭神的仪式热闹非凡,巫师唱着听不懂的歌谣,村民们跟着拍手,直到快半夜,才渐渐散了。两人回到客栈,刚躺下没多久,忽然听见窗外传来“呼呼”的风声——那风来得太急,像是有无数头野兽在咆哮,窗户被吹得“哐哐”响,连床都在晃。
“不好!是飓风!”元彻猛地坐起来,抓起衣服就往身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