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宁分两种。”道士在青石上坐下,指了指山间飘散的云雾,“一种是躲出来的安宁,像这云雾,看似遮住了山石,风一吹便散了;另一种是修出来的安宁,像这山根,任风吹雨打,始终立在原地。你如今的修行,不过是躲云雾罢了。”
契虚听得愣住,他从未想过“安宁”还有这样的区别。这些年在太白山,他确实常想起长安的惨状,想起父亲是否平安,夜里总难睡得安稳,只能靠加倍诵经来平复心绪。他望着道士,诚恳道:“道长既然点醒贫僧,想必有指引之法,还望不吝赐教。”
道士从袖中摸出一块晒干的茯苓,递给契虚:“你且先随我来。”
契虚跟着道士往山深处走,越走草木越繁盛,空气中渐渐飘来一股清甜的香气。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眼前出现一片开阔的谷地,谷中长满了灵草,溪水潺潺,几只鹿正低头饮水,见了人也不惊慌。道士指着谷地说:“这里是太白山的灵气汇聚之处,你若在此修行,比在山洞里强十倍。但要想真正窥得修行门径,还得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何处?”契虚追问。
“稚川。”道士说出这两个字时,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,“那是仙人聚居之地,寻常人寻不到,唯有有缘人才能得见。你若想去,需依我所言行事:明日清晨下山,往商山方向走,在商山脚下的‘迎客栈’住下,备好三份麦饼、两壶山泉,放在客栈门口的石桌上。三日后,会有挑着竹橐的‘捀子’经过,他们是往来仙凡两界的引路人,你将食物递给他们,若他们问你去向,只说‘愿往稚川求道’,他们自会带你前往。”
契虚听得心头剧跳,仙人聚居之地?这简直是他从未敢奢望的机缘。他刚要道谢,道士却摆了摆手:“此去路途虽不远,却有三关要过:一要放下执念,莫念过往之事;二要守住本心,莫贪沿途之景;三要辨明真假,莫信虚妄之言。若过不了这三关,即便到了稚川门口,也进不去。”
说完,道士转身便走,身影很快融入林间草木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契虚站在原地,握紧了手中的茯苓,只觉得掌心发烫——他知道,这是他修行路上最重要的一次选择。
次日天未亮,契虚便收拾好行李,将道士的话默念三遍,才转身离开住了三年的山洞。下山的路比他来时难走,恰逢春雨过后,泥土湿滑,他摔了好几跤,膝盖擦破了皮,却丝毫不敢懈怠。走了两天两夜,终于在第三日清晨到了商山脚下,找到了那家“迎客栈”。
客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,见契虚穿着僧衣,浑身是泥,便问:“师父是从太白山来的?”契虚点头,老板叹了口气:“这兵荒马乱的,太白山也不是安稳地了,前几日还有叛军进山搜人呢。”契虚心中一紧,更庆幸自己听从了道士的指引。
他按照道士的吩咐,买了麦饼和山泉,放在客栈门口的石桌上。接下来的三天,他每日守在石桌旁,看着往来的行人——有逃难的百姓,有贩卖货物的商人,却始终没见到挑竹橐的捀子。到了第三天傍晚,契虚有些心急,难道是自己哪里做错了?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“吱呀吱呀”的扁担声,两个穿着粗布短衣的汉子挑着竹橐走来,竹橐里装着草药和野果。契虚眼前一亮,赶紧迎上去,将麦饼和山泉递过去:“二位辛苦了,这点吃食,还请收下。”
汉子们愣了愣,对视一眼,接过麦饼,大口吃了起来。其中一个高个子汉子边吃边问:“师父是外乡人吧?看你这模样,不像是来做生意的,倒像是在等什么人。”
契虚按道士的话回答:“贫僧契虚,愿往稚川求道,不知二位能否指引一二?”
高个子汉子停下筷子,仔细打量了他一番,笑道:“原来你就是乔道长说的有缘人。跟我们来吧,再晚些,稚川的山门就要关了。”
契虚又惊又喜,连忙跟上。两个汉子挑着竹橐在前头走,脚步轻快得不像走山路,契虚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。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可前方却突然亮起一片柔和的光,不是火光,也不是月光,倒像是从空气里透出来的,将前路照得清清楚楚。
高个子汉子回头说:“前面就是第一关,你且闭着眼,跟着我的脚步走,莫要睁眼偷看。”
契虚依言闭眼,只觉得脚下的路渐渐变得平坦,空气中的香气也越来越浓,像是有无数种花香混合在一起。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汉子说:“可以睁眼了。”
契虚睁开眼,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——眼前是一条河,河水清澈见底,河面上飘着层层叠叠的莲花,每一朵莲花都有车轮大小,花瓣上还沾着露珠,在光线下闪着微光。河对岸是一片宫殿,宫殿的屋顶是琉璃做的,映着霞光,门口站着两个身穿白衣的侍从,神态庄严。
“这是稚川的外围,过了这河,才算真正进了稚川。”另一个矮个子汉子指着河面说,“你且踩着莲花过去,记住,莫要碰花瓣上的露珠,也莫要回头看。”
契虚深吸一口气,踏上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