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法善是当时有名的道士,住在长安的玄都观里,据说能通阴阳、辨鬼神,玄宗对他也很信任。见了叶法善,玄宗小声问:“法善,你可知张果先生的来历?他到底是人是仙?”
叶法善皱了皱眉,犹豫了半天,才说:“陛下,臣知道张先生的来历,可臣若说了,就会立刻丧命,所以不敢说。”玄宗急了:“朕乃天子,难道还保不住你?你尽管说,若真有不测,朕定能救你。”叶法善还是摇头:“这不是陛下的权力能管的。除非陛下肯免冠跣足——摘下帽子,光着脚——诚心祷告,臣或许还能活下来。”
玄宗为了知道真相,也顾不上皇帝的体面了,当即点头:“好!朕答应你,你快说!”叶法善深吸一口气,压低声音:“陛下,张先生不是人,也不是仙,他本是混沌初分时就有的一只白蝙蝠,在山洞里修行千年,才化成人形。因为活得太久,见惯了世事变迁,才隐居在条山,不愿多管闲事。”
话音刚落,叶法善突然身子一僵,直挺挺地倒在地上,眼睛紧闭,没了呼吸。玄宗吓了一跳,赶紧按照约定,摘下帽子,脱掉鞋子,光着脚站在地上,对着天空诚心祷告:“上天若有灵,求你饶过叶法善,他只是据实相告,并无过错。”
祷告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叶法善突然咳嗽了一声,慢慢醒了过来。他坐起身,擦了擦额头上的汗:“陛下,臣刚才差点就回不来了。张先生的来历,陛下知道就好,千万别对外人说,不然会惹祸上身。”玄宗点头:“朕知道了,多谢你。”
从那以后,玄宗对张果更加敬畏,再也不敢追问他的来历,只把他当作长辈一样敬重。后来张果在东都住了几年,觉得宫里太闷,就向玄宗辞行,要回条山。玄宗再三挽留,见张果心意已决,只好答应,还送了他许多金银珠宝,可张果一件都没要,只带着他的巾箱和白驴,慢悠悠地回了条山,从此再也没有出山。
四、契虚:乱世中的修行僧
就在张果在东都备受敬重的时候,长安城里,一个叫李契虚的年轻人,正经历着人生的重大转折。契虚本是姑臧李氏的子弟,父亲李邕在玄宗朝做御史,为官清廉,家里虽不富裕,却也衣食无忧。契虚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——别的孩子喜欢玩闹,他却喜欢躲在书房里,看佛教的经书。
有一次,父亲带他去长安的慈恩寺上香,他见寺里的僧人穿着僧衣,手持念珠,神态安详,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向往。回家后,他就对父亲说:“爹,我想当和尚。”李邕吓了一跳,赶紧劝他:“你年纪还小,不懂世事,当和尚要吃很多苦,不能像现在这样过舒服日子。”可契虚却很坚定:“我不怕苦,我就想修行,求个内心的安宁。”
李邕劝了他好几年,可契虚的心意始终没变。到了二十岁那年,契虚偷偷跑到慈恩寺,求住持给他剃度。住持见他诚心,又知他是御史的儿子,犹豫了半天,最终还是答应了。契虚剃掉头发,穿上僧衣,正式成了一名僧人,从此改名为“契虚”,住在慈恩寺里,每日诵经念佛,打坐修行,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。
可好景不长,天宝十四载,安禄山起兵造反,叛军势如破竹,很快就占领了洛阳,直逼长安。天宝十五载六月,安禄山攻破潼关,长安危在旦夕。玄宗带着杨贵妃和一些亲信大臣,偷偷逃出长安,往蜀地而去。
长安城里乱成了一团,叛军烧杀抢掠,百姓流离失所。契虚看着眼前的惨状,心里又痛又急,却无能为力。住持对他说:“如今长安已是是非之地,你还是赶紧逃吧,找个清静的地方,继续修行。”契虚点头,收拾了简单的行李,跟着逃难的人群,一路向西,逃进了太白山。
太白山海拔高,终年积雪,人迹罕至,倒是个躲避战乱的好地方。契虚在山里找了个山洞,暂时住了下来。山里没有粮食,他就采柏叶充饥——柏叶味苦,却能果腹,还能清热降火。刚开始吃的时候,他常常恶心呕吐,可慢慢也就习惯了。从此,他便以柏叶为食,不再吃五谷杂粮,每日除了打坐修行,就是在山里散步,看日出日落,听鸟叫虫鸣,日子虽清苦,却也安宁。
就这样过了三年,有一天清晨,契虚正在山洞前打坐,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他回头一看,只见一个道士站在那里——道士穿着青色道袍,须鬓全白,脸上满是皱纹,可眼神却格外清亮,像山涧的清泉。契虚赶紧起身,拱手行礼:“道长有礼。”
道士笑了笑,走到契虚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说:“师父法号如何?在此修行多久了?”
契虚合十躬身:“贫僧法号契虚,自长安沦陷后,便在此山避乱修行,算来已有三载。”
道士闻言,目光落在他脚边竹篮里的柏叶上,又看了看他虽清瘦却挺拔的身形,点头道:“三年绝粒,仅以柏叶为食,还能保持气息沉稳,可见心志之坚。只是你虽避了尘世之乱,却未悟修行之要,总困在这山洞里,终究难有大成。”
契虚心中一动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