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火中倾倒,而他到死都不明白:六十万大军为何能忍耐半年光阴,只为此刻雷霆一击!
郢都宫阙燃起冲天大火时,频阳王家田产已扩充一倍。
王翦凯旋那日,咸阳城门排开百名红袍宦侍手托漆盘,盘中地契摞得如小山高——
"大王赐骊山温泉行宫!"
"赐太华山麓猎场三千亩!"
王翦在震天谢恩声中伏地叩首:"老臣请解甲归田!"
解下将印之动作比战马卸鞍更利落。
当蒙武捧着楚国降书奔回咸阳宫时,嬴政正对着案头成堆的田产地契失笑:"这老狐狸..."
忽然抬手招来心腹:"将频阳王氏产业的税赋减半!"
王翦归乡后却将豪宅分赠老兵家眷。
这位曾在疆场挥斥六十万雄师的老将,每日披蓑衣蹲在菜圃里研究韭黄种植,惹得邻里议论:"杀神将军改行当菜农了?"
某日田间忽见信使扑跪在地:"上将军蒙恬败于李信旧部!"
老农手中锄头顿了顿,最终只淡淡道:"帮老夫给大王送筐新韭。"
当使者踏着星光将翡翠般的韭黄呈于咸阳宫时,蒙恬战败的消息正好传至。
嬴政捏着还带泥土清香的菜蔬,忽然对宦令道:"派太医去频阳...他种的菜,寡人要活到百年后还能尝鲜!"
晚霞如熔金泼洒田野时,王翦拄锄望向西方如蛇的驰道烟尘。
往昔伐楚大军经过的关隘已成商旅通途,驿道旁还立着颂他战功的石碑。
有顽童奔过阡陌欢唱:"老将军种田哟喂——养活秦王八百岁——"
老者褶皱间溢出促狭的笑意,低头在账簿上记下当日收成:"粟三斗...败将流言三筐。"
终其一生,这位替大秦啃下最硬两块骨头的老将,却把"贪财求田"当成苟命的铠甲。
当李斯受车裂之刑的消息传来时,王翦正在宅院清点粮仓,对管家慢悠悠道:"明年的税,记得提早半月缴。"
历史在竹简里翻过血与火,唯独他在这套"贪得无厌"的软甲里活成善终的异类。
后世御将者常握其《讨地密奏》推敲精妙:"此公每逢大征必索重赆,非真欲也...示无大志耳。"
然王氏宗祠供台上,那柄斩过楚王头颅的青铜剑旁,永远摆着卷边泛黄的田亩册——
它无声宣示着比攻灭六国更艰险的战事:如何在屠戮功成后,从君王刀锋下活着告老还乡。
毕竟,彪炳史册的赫赫战功,有时远不如几卷地契更能挡得住背后的刀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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