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宏眉头微挑:
“怎么不说了?”
糜威跪在那里,浑身发抖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
刘宏看着他,目光渐渐冷了下来:
“糜威,时间不多了。”
糜威的眼泪,流了下来:
“陛下……臣……臣不敢说……”
刘宏冷笑:
“不敢说?那你糜氏三百口,就等着陪葬吧。”
糜威浑身剧震,猛地抬起头:
“陛下!臣说!臣说!”
他咬着牙,吐出几个字:
“尚书台……吏曹侍郎……周宣……”
李膺的笔,猛地一顿。
周宣。那个已经被抓的周宣。那个用暗语给贪官通风报信的周宣。
刘宏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糜威继续道:
“还有……还有……”
他犹豫了一下,终于说出那个名字:
“太常……杨彪……”
殿内,一片死寂。
连滴水声,似乎都停了。
杨彪。太常杨彪。弘农杨氏的族长,四世三公之后,杨修的叔父。
刘宏的目光,依旧平静如水:
“继续。”
糜威瘫在地上,浑身颤抖:
“臣……臣只知道这些了……”
刘宏看着他:
“真的?”
糜威拼命点头:
“真的!真的!臣只知道这些!其他的……其他的臣真的不知道!”
刘宏沉默片刻,看向李膺。
李膺轻轻摇了摇头。
刘宏点点头,站起身,走到糜威面前:
“糜威,你说了二十八个名字。二十八个,够免你糜氏全族了。”
糜威的眼泪,夺眶而出:
“谢陛下!谢陛下!”
刘宏俯视着他,目光复杂:
“糜威,你知道,你这二十八个名字,意味着什么吗?”
糜威愣住了。
刘宏缓缓道:
“意味着,你糜氏三百口,可以活。但你,还是要死。”
糜威的脸色,瞬间惨白。
刘宏转过身,走回御案后:
“带下去。明日午时,东市行刑。”
滴答。
第三十六滴。
三刻时间,到了。
糜威被武士架着,拖出殿外。他挣扎着,回头看着糜竺,嘶声喊道:
“叔父!叔父!您救救我!救救我!”
糜竺跪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糜威的声音,越来越远,渐渐消失在夜色中。
殿内,一片死寂。
刘宏看着李膺记录下的那份名单,久久不语。
二十八个名字。
市舶司二十三人,加上周宣、杨彪,还有另外三个朝中官员。
他抬起头,看向糜竺:
“糜卿,你侄儿说的这些,你知道吗?”
糜竺跪在那里,声音沙哑:
“臣……不知。”
刘宏点点头:
“朕信你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两人:
“李膺,这份名单,你收好。明日开始,一个一个查。查实一个,抓一个。”
李膺叩首:
“臣遵旨。”
刘宏转过身,看着糜竺:
“糜卿,你辛苦了。回去歇息吧。明日……别去了。”
糜竺摇了摇头:
“陛下,臣要去。”
刘宏看着他,目光复杂:
“糜卿……”
糜竺重重叩首,额头触地:
“陛下,臣说过,臣要亲自监斩。臣……不能食言。”
刘宏沉默良久,缓缓道:
“随你吧。”
糜竺站起身,退出殿外。
他的背影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老,格外疲惫。
正月十二,午时,洛阳东市。
刑场四周,依旧挤满了人。
糜威跪在刑场中央,披头散发,脸色惨白。他的身边,还跪着二十八个人——那二十八个他供出来的同伙。
糜竺站在高台上,手里拿着令箭。
他看了一眼糜威。
糜威也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,有恐惧,有哀求,有怨恨,还有一丝……他也说不清的东西。
糜竺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,他睁开眼,举起令箭,用力掷下:
“行刑!”
令箭落地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刀光闪过。
二十九颗人头,滚落在地。
糜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