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宏接过,展开细看。
“明责:凡官吏,上任之日,须签《廉洁誓书》,承诺不贪不渎。违者,加倍论罪。”
“严查:暗行御史扩编,设州、郡两级,直属陛下。凡举报者,赏。凡包庇者,连坐。”
“重典:贪墨百万钱以上者,斩。贪墨五十万钱以上者,流三千里。贪墨十万钱以上者,削爵永不录用。”
刘宏看完,沉默片刻,看向糜竺:
“糜卿,你是商贾出身,最懂人心。你说,这《新律》,能管住人吗?”
糜竺抬起头,眼中满是疲惫:
“陛下,臣说实话——管不住。”
刘宏眉头一挑:
“哦?”
糜竺道:
“人心若想贪,再严的律,也能找到漏洞。臣经商三十年,见过无数人,有的守法,有的违法。守法的人,不是因为怕律,是因为心中有杆秤。违法的人,也不是因为不怕律,是因为那杆秤,歪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:
“糜威,臣的侄儿。他小时候,臣教他读书,教他做人。臣以为,他心中有秤。可那秤,不知何时,歪了。”
刘宏沉默。
李膺忽然道:
“糜大人说得对。人心难测。但律法,可以让人心正过来。就像种田,地里的草,永远拔不完。但只要你一直拔,草就长不起来。”
曹操也道:
“臣附议。严刑峻法,不能让人人清廉,但可以让大多数人不敢贪。十个贪官里,杀了三个,剩下的七个,就会怕。”
刘宏点点头,看向三人:
“那诸卿的意思,是严刑峻法,同时修律?”
三人齐声道:
“臣等附议。”
刘宏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的大雪。
雪还在下,纷纷扬扬,无声无息。
他忽然问:
“李卿,秋冬行刑,是汉家旧制。这五桩案子,涉案上百人,按制,该明年秋冬才能行刑。可朕等不了那么久。你说,怎么办?”
李膺道:
“陛下,秋冬行刑,是为了顺应天时,不违农时。但大逆之罪,可不受此限。糜威、段威、杨修等人,贪墨巨万,私铸兵器,勾结外敌,皆属大逆。可立斩。”
刘宏转过身,目光如炬:
“好。那朕就等明年春天。开春之后,一并处置。”
正事议完,三人准备告退。
糜竺忽然跪倒,重重叩首:
“陛下,臣有一请。”
刘宏看着他:
“糜卿,你说。”
糜竺的额头抵在地上,声音沙哑:
“糜威是臣的侄儿。他犯法,臣有罪。臣请陛下,让臣亲自监斩。”
殿内一片寂静。
曹操和李膺都愣住了。
刘宏沉默了很久。
他走到糜竺面前,俯视着他:
“糜卿,你知道,监斩意味着什么吗?”
糜竺没有抬头:
“臣知道。臣亲手斩过堂弟糜芳。现在,再斩一次侄儿。从此以后,糜氏族人,再不敢犯法。”
刘宏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良久,他伸出手,扶起糜竺:
“糜卿,朕准了。”
糜竺的眼眶,红了。
腊月二十九,洛阳城大雪纷飞。
暗行御史廨舍里,陈群正在整理那五桩案子的卷宗。
糜威案,涉案二十三人。
军器监案,涉案三十七人。
杨修案,涉案十九人。
漕运案,涉案四十三人。
公孙案,涉案人数还在查,但已知的,至少有五十人。
加起来,一百七十多人。
陈群看着那堆成小山的卷宗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大人。”贾诩走进来,低声道,“公孙案那边,又有新发现。”
陈群抬起头:
“什么发现?”
贾诩从怀中取出一块骨片,放在案上:
“这是在公孙延私宅里找到的。藏在夹墙里。”
陈群拿起骨片,凑到灯火下细看。
骨片上,刻着三条波浪,一个太阳。
还有一行小字:
“辽东事成,当有重赏。”
陈群的手,微微发抖。
又是黑袍人。
他们,到底渗透了多少地方?
窗外,大雪纷飞。
远处,宣室殿的灯火,还亮着。
他知道,陛下今夜,又要彻夜不眠了。
腊月三十,除夕夜。
洛阳城万家灯火,鞭炮声此起彼伏。家家户户都在守岁,等待着新年的到来。
宣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