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带来了!”张恺转身示意。
力士将异国铠甲抬到殿中。同时,士卒打开那些木匣——第一个匣中是一卷羊皮地图,正是米隆抄录的《东方地理志》;第二个匣中是一套希腊工匠的工具:青铜圆规、直角尺、量角器、带有刻度的铜尺;第三个匣中是一些奇特的机械模型:阿基米德螺旋泵、滑轮组、齿轮传动装置……
刘宏起身,走下御阶。百官哗然——天子竟亲自下阶观看!
他先走到铠甲前,伸手抚摸那冰冷的铁片。“此甲样式,确与汉甲不同。护鼻、颊翼可防流矢,甲片编缀更密,但重量似乎不轻。”
张恺躬身道:“陛下明鉴。此甲重二十八斤,比同等防护的汉甲重三斤。但希腊工匠米隆说,这是三年前的旧式。在罗马——就是大秦,最新的军团甲已改用更薄的钢片,重量可减至二十二斤,防护反而更强。”
“钢片?”刘宏捕捉到这个关键词。
“是。米隆说,罗马人有特殊的炼钢法,能产出大块的均质钢材,然后锤打成甲片。我汉家虽有百炼钢,但多是刀剑小件,要制甲片大小、厚薄均匀的钢板,目前工坊还做不到。”
刘宏点点头,又走到工具匣前。他拿起那把铜尺——尺身有精细的刻度,不是汉尺的寸、分,而是更小的等分,尺端还有游标。
“此尺可量毫厘之微。”张恺解释,“米隆说,这是亚历山大学院的标准测量尺,全帝国工匠都用同一标准。所以他们的器械零件可以互换,坏了只需更换坏件,不必整体重造。”
殿中响起低低的惊呼声。工部尚书忍不住出列:“陛下,若此尺果真精准,当仿制推广。工部这些年推行标准化,最难的就是度量不齐,各州郡甚至各工坊的尺、秤都有差异……”
刘宏放下铜尺,又看向那些机械模型。他指着那个阿基米德螺旋泵:“此物何用?”
“用于提水。”张恺道,“将这东西斜放入水中,转动轴杆,水就会顺着螺旋被提升上来。米隆说,在埃及尼罗河畔,用这种泵灌溉农田,比龙骨水车效率高三成,尤其适合从深井或低洼处提水。”
“那这个呢?”刘宏指向齿轮组模型。
“这是减速齿轮。大齿轮带小齿轮,转速加快但力减小;小齿轮带大齿轮,转速减慢但力增大。米隆他们在改进弩炮时用了这个原理,让弱卒也能给强弩上弦。”
刘宏沉默了。他走回御阶,但没有坐下,而是站在阶上,俯瞰满朝文武。
“诸卿都看到了。”他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,“班定远在西域,打了一场胜仗,缴获了一些珍宝。但真正宝贵的,不是那些玉石金银,而是这几卷地图、几件工具、几个模型。”
他拿起那卷希腊地图:“此图之精确,远超我汉家现有舆图。为何?因为希腊人重测量,重数据,重标准。他们画一座山,要测其高度;画一条河,要量其宽度;画一片沙漠,要计其里程。”
他又举起那把铜尺:“为何他们的零件可以互换?因为尺是统一的,标准是统一的。一个在亚历山大港造的齿轮,可以在安条克造的弩炮上严丝合缝地安装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生产效率,意味着战场上的维修速度,意味着国力!”
殿中鸦雀无声。许多老臣想起二十多年前,陛下刚刚亲政时,就大力推行度量衡统一、工匠标准化。当时还有人觉得是多此一举,现在看来,陛下早就看到了这一步。
“朕常言,大汉要有海纳百川之胸襟。”刘宏继续道,“这‘百川’,不仅是西域的骏马、印度的香料、大秦的玻璃,更是天下的知识、技艺、智慧。班卿在奏报中说,要设西学馆,要派人学西技,要开新商路——朕准了!”
他看向张恺:“张卿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回去告诉班卿,他所请三事,朕全部照准。第一,四方匠院增设‘西学馆’,秩比六百石,由工部直辖,首批招募通晓西域语言、有志工技的学子五十人,希腊工匠米隆等人聘为教习。第二,从工部、将作监、少府选派精干吏员三十人,随你返回西域,向希腊工匠学习测绘、机械、筑路之法,学成归来,另有重用。第三,昆仑新路勘察,朕拨专款三千万钱,调工匠一千,由班卿全权负责。告诉他,五年之内,朕要看到这条路通到印度河!”
“臣,遵旨!”张恺激动跪拜。
刘宏又看向百官:“诸卿,今日所见所闻,当深思之。大汉虽强,不可固步自封。西域之西还有贵霜,贵霜之西还有安息,安息之西还有大秦。天下之大,无奇不有。朕要你们睁开眼睛看世界,敞开心胸纳百川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加铿锵:“传旨:西域大捷,普天同庆。赐西域都护府将士绢十万匹,钱五千万;龟兹、疏勒、于阗等归附诸国,各赐丝绸百车、瓷器千件;莎车王遣子入质,忠贞可嘉,特赐‘汉莎车王’金印,许其国市易免税三年。”
“陛下圣明!”
山呼声中,朝会结束。但影响才刚刚开始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,张恺带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