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“结果是北疆平定,国库充盈,军械精良!文若,这世上的道理,终究是靠实力说话的。等朕的船队载着汉家丝绸、瓷器、茶叶,换回满船金银、异宝、新粮种的时候,你看还有没有人非议。”
荀彧深深躬身:“臣明白了。陛下需要臣做什么?”
刘宏扶起他,语气缓和下来:“明日朝会,朕会下旨:设‘海事监’,隶属大司农,专司造船、募水手、探航路。首任监正,朕属意糜竺——他管商队多年,熟悉货殖,也有魄力。”
“那陈墨?”
“陈墨任将作大匠,总管船械研制。但海事监初设,需要能协调各方、打通关节的人。糜竺正合适。”刘宏走回案前,手指在舆图上几个点敲了敲,“先从小处着手:扩建青州东莱港、徐州琅琊港、交州徐闻港。招募熟悉近海航路的渔户、海商,重金悬赏南洋航线图。”
他眼中闪着光:“孙坚在交州,不是报说见到‘船体如楼、帆若垂云’的巨舶吗?让他设法接触,重金聘请船上的导航员、舵手。无论他们来自天竺、扶南还是更远的地方,只要愿为我所用,赐田宅、授官职!”
荀彧快速记下,又问:“水军方面……”
“暂时不动现有水军编制。”刘宏思忖道,“孙坚麾下那支水军,继续负责沿海平寇、护航。海事监另募新人,按商队护卫的标准训练——前期以探索、贸易为主,不必张扬。”
正说着,殿外传来宦官小心翼翼的通禀:
“陛下,曹将军求见,说有要事禀报。”
刘宏与荀彧对视一眼:“宣。”
曹操一身常服踏入殿中,显然也是刚从府中赶来。他先向皇帝行礼,又对荀彧点头致意,目光随即被案上巨幅舆图吸引。
“好图!”他脱口赞道,“这比讲武堂那幅详尽了十倍不止!葱岭以西这些河道、山脉……是班都护新探得的?”
“除了班勇,还有贵霜商队、大秦使者提供的讯息。”刘宏示意他近前,“孟德深夜入宫,所为何事?”
曹操收敛神色,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:“两件事。其一,河套夏侯兰送来急报:归义部落中,有丁零人商队从北海(贝加尔湖)带来消息,说极北之地有‘肃慎’‘挹娄’等部,其地产一种黑色硬木,入水不沉,遇火难燃,或可用于造船。”
刘宏眼睛一亮:“黑色硬木?可取了样本?”
“已命夏侯兰设法换取。”曹操点头,“其二,是关于辽东。臣留在辽东的部将来报,说高句丽、沃沮等部近来异动频繁,似乎在……造大船。”
“造大船?”荀彧皱眉,“高句丽在山地,造大船何用?”
曹操手指点在舆图辽东以东那片海域:“不是内河船,是能出海的大船。据探,高句丽人似乎在向东探索,寻找海中岛屿。有俘虏供称,他们的巫师传说,东方大海中有‘仙岛’,岛上有‘神铁’‘银山’。”
刘宏闻言,沉默良久。
他忽然问:“孟德,若朕给你两万精兵,五百艘船,让你向东渡海,你能打到什么地方?”
曹操一愣,随即苦笑:“陛下,臣是旱鸭子,马背上还行,船上一晃就晕。且跨海远征,非同陆战,风向、潮流、淡水、疾病……无一不是难关。当年始皇遣徐福东渡,童男童女三千,楼船数十,结果一去不返。”
“徐福是方士,你是统帅。”刘宏盯着他,“况且今日之大汉,不是当日之秦。我们有陈墨的工匠营,有糜竺的商队网络,有班勇探索西域的经验——陆路能探清万里之外,海路为何不能?”
曹操深吸一口气,目光在舆图上游移。
他忽然指向交州以南那片蔚蓝:“若真要试,不如先向南。孙文台在交州,报说扶南国(柬埔寨)商船常来,其国都临海,港口可泊大船。从交州到扶南,沿岸航行,风险较小。若能打通此路,再向东、向南延伸……”
“与朕想的一致。”刘宏抚掌,“所以朕欲设海事监,先探南洋。”
他看向荀彧、曹操,声音沉缓:“二位,今夜之言,出朕之口,入尔等之耳。三年之内,海事监必须造出能远航的船,募到敢远航的人,探明南洋的主要航线。五年之内,朕要看到第一支大汉商船队抵达扶南,甚至天竺。十年——”
皇帝顿了顿,竹杖点在舆图最西端那片大陆上。
那里绣着一行小字:大秦(罗马)。
“十年之后,朕想看到汉家旗帜,飘扬在大秦的港口。”
烛火噼啪。
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。荀彧和曹操都清楚,这不是一时兴起的狂想,而是皇帝深思熟虑后的战略转向。陆上帝国已达巅峰,接下来,是海洋时代。
“臣,”曹操率先跪地,“愿为陛下先驱。”
荀彧亦躬身:“臣当竭尽所能,协调钱粮、官吏,助海事监成事。”
刘宏扶起二人,走到窗边。
东方天际,已泛起一丝鱼肚白。宫城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,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