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宏仔细看那章程,越看眉头越舒展。
章程规定:调兵超过千人需都护与军务长史共同用印,并报尚书台备案;屯田开垦需民政长史规划,都护不得干预;胡族首领朝见、互市,需经朝廷派驻的“胡族司马”审核……
“好一个分权制衡。”刘宏击掌,“但会不会导致政令不通,效率低下?”
“故设‘北疆议事堂’。”荀彧指向最后几条,“每月朔望,都护召集长史、司马、各郡守议事,大事共决,记录在案送尚书台。小事各司其职,但每季需向朝廷述职。”
刘宏沉吟片刻:“再加上一条:都护府所有公文,一式两份,一份存档,一份直送尚书台。朕要随时知道北疆的一举一动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“还有,”刘宏走回御案,提笔在名单上添了一个名字,“斥候司马赵云,再加一个职衔——北疆讲武堂分堂祭酒。让他在北疆选拔胡汉青年,教授兵法、斥候技艺。我们要培养的不仅是汉家的将军,将来还要有归化胡人的将领。”
荀彧眼睛一亮:“陛下深谋远虑。胡人善骑射,若经汉家兵法调教,必成劲旅。且他们感念皇恩,忠心可鉴。”
“不止。”刘宏放下笔,眼神深远,“文若,你记得汉武帝用金日磾吗?匈奴王子,归汉后成为托孤重臣。我们要让归附的胡人看到——只要真心效忠,汉家不吝高官厚禄。这比十万大军镇守更管用。”
窗外传来钟声,已是午时。
荀彧收起奏疏,准备告退。刘宏却叫住他:“文若,你说段颎接到这份章程,会怎么想?”
荀彧想了想:“段公会明白,陛下要建的是万世基业,而非一时武功。他会配合。”
“希望如此。”刘宏望向北方,“告诉拟旨的,章程下发时,附朕一句话给段公:万里长城非一人能筑,千秋基业需众志共成。朕在洛阳,等他回来喝酒。”
草原的夜来得迟,戍时过,天才完全黑透。
受降城内,段颎的大帐还亮着灯。老将军没穿甲,只着一件旧麻衫,伏案看刚送到的《北疆都护府章程》。油灯噼啪,映着他脸上沟壑般的皱纹。
帐帘掀开,段平端着一碗羊奶进来:“叔父,该歇了。”
“歇不了。”段颎头也不抬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段平凑近看了几行,脸色渐渐变了:“这……这章程把都护的权力拆得七零八碎!调兵要联署,屯田不能管,连见个胡人首领都要经过什么‘胡族司马’!这哪是都护,分明是个泥塑菩萨!”
“啪!”
段颎猛地将章程拍在案上,吓了段平一跳。
“泥塑菩萨?”老将军盯着侄子,眼神如刀,“你以为是陛下信不过我段颎?”
“难道不是?”
“糊涂!”段颎起身,在帐中踱步,“陛下若信不过我,北伐就不会让我挂帅,现在更不会让我当这个都护!这章程不是针对我段颎,是针对‘北疆都护’这个位置——今天是我坐,明天换别人坐,一样要受这些约束!”
他拿起章程,手指点着那些条款:“看见了吗?军、政、财、民,分权制衡。长史朝廷派,司马朝廷派,连各郡太守都是新政后提拔的寒门子弟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从此以后,北疆不再是某个将领的私产,而是朝廷直接管辖的疆土!”
段平怔住了。
“你以为陛下熔单于金冠,只是为了铸功勋章?”段颎声音低沉,“那是在告诉天下人:草原王权,从此归汉。现在立都护府、定章程,是在告诉后世:北疆军政,永属中央。这是建制度,立规矩,是要让这片土地千秋万代不再脱离汉家版图!”
帐外风声呜咽,如胡笳夜泣。
段平沉默了许久,才低声道:“可叔父打了一辈子仗,最后……”
“最后成了这制度的一块基石。”段颎接话,忽然笑了,“平儿,你觉得亏吗?”
不等回答,他走到帐边,掀开帘子。外面星光满天,远处归附胡人的营地点点篝火,更远处是正在修筑的屯田村落轮廓。
“我十六岁从军,第一战就在云中。那时候,鲜卑骑兵来去如风,汉军只能据城死守。边关百姓,秋收时都要派兵保护,就怕胡人来抢粮。”段颎声音很轻,像在说给星光听,“五十二年了……我见过太多城池被破,太多百姓流离,太多袍泽战死沙场,连尸骨都带不回来。”
他放下帘子,转身时眼中竟有泪光:“可现在呢?你看这受降城,看那些归附的胡人,看正在开垦的田地。平儿,这不是我段颎一个人的功劳,这是陛下十年新政,是无数将士血战,是陈墨那些工匠改良器械,是糜竺那些文臣筹措粮草——是煌煌大势所趋!”
“而我能成为这大势中的一环,能在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