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亲。”曹彰推门而入,年轻的脸上满是兴奋,他胸前的功章还闪着光,“今日全军振奋,都说要誓死效忠陛下、报答将军!”
曹操看着儿子,忽然问:“彰儿,你觉得陛下为何要铸这功章?”
“自然是论功行赏,激励将士。”
“还有呢?”
曹彰愣了愣,摇头。
曹操招手让他近前,指着功章:“你看这纹路,长城代表守土,剑代表征战,犁代表屯田。陛下是要告诉我们:武将的使命不只是打仗,还要守土、还要养民。而这一切,最终都要归于朝廷调度。”
他拿起兵符,又放下:“这兵符能调许昌三万兵。但这三万兵胸前的功章,刻的是他们自己的名字,是朝廷赐的荣光。你说,他们是更听兵符的,还是更念着功章背后的皇恩?”
曹彰终于听懂了,脸色微变。
“父亲,那咱们……”
“咱们要更忠心,也要更谨慎。”曹操一字一顿,“从今日起,许昌所有军务,事无巨细皆向尚书台报备。所有将领提拔,必须经朝廷核准。为父要做一个标杆——让天下人都看见,我曹操功再高,也是陛下的臣子。”
“可这样会不会太……”
“太憋屈?”曹操笑了,笑容里却有些苍凉,“彰儿,你要记住:能让人憋屈的君王,才是能成大事的君王。陛下这一手功勋章,熔的不只是单于金冠,更是我们这些武将拥兵自重的可能。”
窗外传来更鼓声,已是子时。
曹操吹灭蜡烛,书房陷入黑暗。只有那枚功勋章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暗金色,像一只眼睛,静静地注视着一切。
六月,洛阳。
第一批十五万枚功勋章全部铸造完成,各地颁章仪式陆续收尾。刘宏命人在德阳殿前立碑,碑阳刻《北伐将士英名录》,碑阴刻《功勋九等制》。碑成之日,他率文武百官亲祭。
祭礼结束,刘宏登上宫城墙楼。
放眼望去,洛阳城炊烟袅袅,市井繁华。更远处,驿道上来往商队络绎不绝,南方来的稻米、西域来的香料、东海来的鱼盐,在这座帝国心脏交汇。
荀彧侍立在侧,轻声汇报:“陛下,各地奏报,军心稳定,百姓称颂。不少将领主动上表,请求轮调或入朝学习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刘宏道,“接下来,该办另一件事了。”
“陛下是指……”
“水师。”刘宏转身,目光炯炯,“段颎北疆的捷报里提到,孙坚在青州剿海寇时,曾缴获几艘番邦海船,结构与我们的楼船大不相同。陈墨去看过,说那些船能用三角帆逆风而行。”
荀彧一惊:“竟有此事?”
“天下之大,何奇不有。”刘宏望向东方,“陆上的匈奴鲜卑平定了,可海上的路才刚开头。文若,你记不记得,当年张骞通西域,带回了葡萄、苜蓿?如今我们的船若能出海,带回来的可能不止这些。”
“陛下想效仿武帝?”
“不完全是。”刘宏摇头,“武帝开边是为了扬威,朕要的更多。贸易、移民、开疆、传道——文若,你相信吗,这世间除了我们和西域胡人,还有更广阔的天地。那里有万里沃野无人耕种,有金山银海待人开采。”
荀彧被这宏大的构想震撼,半晌才道:“可……海路凶险,耗费巨大。”
“所以要从长计议。”刘宏道,“朕已下密旨给孙坚,让他在交州秘密筹建船坞,招募沿海渔民、吸纳番邦船匠。陈墨派了几个弟子南下,研究那些海船。三年,朕给他们三年时间,要造出能远航的舰队。”
“那朝廷这边?”
“明年开春,朕要南巡。”刘宏斩钉截铁,“名义上是巡视新政,实际要去看看交州、扬州的港口。水师之事,现在还不能大张旗鼓,但种子要先埋下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问:“文若,你说百年之后,史书会如何写朕?”
荀彧郑重道:“必是中兴圣主,文治武功,旷古烁今。”
“朕倒希望,他们能多写一句。”刘宏笑了,“就说:此人不仅收拾了山河,还给子孙开了一条通向四海的路。”
风起,城楼上旗帜猎猎作响。
刘宏最后看了一眼那面“功勋碑”,转身下楼。台阶一阶一阶,他的脚步很稳。单于金冠熔了,功勋章发了,北疆平了,西域通了,看起来万事俱备。
但只有他知道,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。
海洋比草原更辽阔,风浪比胡骑更无常。而他要驾驭的,不仅是一艘船,更是一个即将转向全新航向的帝国。
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,刘宏忽然想起曹操密奏里的一句话:“陛下熔金铸章,乃千古妙手。然金可熔,人心难铸。望陛下慎之,再慎之。”
“人心难铸……”刘宏喃喃重复,随即抬头,目光穿过宫门,望向更远的天空。
那就试试看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