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宏笑了:“你倒是看得通透。那你说,这章该铸多少枚?”
“按曹将军所呈名单,参战将士计八万六千余人,其中立功者五万三千余。”陈墨早有准备,“臣建议分九等,一等功章百枚,赐大将;九等功章三万枚,赐普通士卒。其余无功亦有参战章,以慰其劳。”
“不够。”刘宏摇头。
陈墨一愣。
“凡参战者,皆应有章。”刘宏道,“阵亡者,章送其家,享祭祀;伤残者,章佩其身,受礼遇;就是那些运粮的民夫、治伤的医官、修械的工匠——凡为此次北伐出力者,皆应有章,分等论功。”
陈墨倒吸一口凉气:“陛下,那恐怕要超过十五万枚!金料虽掺了铜铅,也远远不够……”
“金不够,就用铜。”刘宏断然道,“一等功章用金,二等用银,三等往下用铜。但形制、纹饰必须统一,每一枚都要镌刻姓名、籍贯、所属、功等。陈卿,这是天下第一套军功章,你要给朕做好,做出规矩来,让后世沿袭。”
陈墨深感肩头重担,郑重跪地:“臣,必竭尽所能!”
炉火映照下,刘宏的脸半明半暗。他心中所谋,远不止激励将士那么简单。这套功勋体系一旦确立,军队的忠诚将不再只系于将领个人,而是直接与皇权、与国家绑定。段颎、曹操这些大将的威望需要尊崇,但更需要制衡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刘宏补充,“一等功章首批铸好后,先送十枚到北疆,赐段颎及其麾下九将。再送十枚到许昌,赐曹操及其部属。其余……等名单最终核定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刘宏转身离开工坊时,夕阳正沉。他回头看了一眼炉火,那顶曾让边关颤抖的单于金冠已彻底消失,化作滚滚金水。很快,它将变成成千上万枚功勋章,佩在成千上万将士的胸前。
这是荣耀,也是枷锁。
许昌,征东将军府。
曹操接到洛阳快马送来的密函时,正在后园练剑。剑是“天灭”剑,陛下亲赐,陨铁所铸,沉重而锋利。他一招一式极稳,剑锋破空之声却带着沙场戾气。
“将军,洛阳急件。”荀彧的声音从廊下传来。
曹操收势,接过绢帛。展开,是陛下亲笔,字迹刚劲如刀:
“孟德吾弟:北伐之功,彪炳史册。今熔单于金冠铸功勋章,分赐将士。一等功章十枚,弟与文若、元让、妙才、子廉等各领其一。名单将士八万六千,皆需论功,望弟细核,勿使有功不赏,有劳不录。另,北疆段公处亦赐十枚,公论如此,弟当知之。”
绢帛最后,附了一页功勋章图样。
曹操盯着那图样,久久不语。
“文若,”他忽然道,“你看这章,像什么?”
荀彧趋前细观:“形似盾牌,纹有长城、剑犁,当是取‘守土开疆’之意。”
“像不像……虎符?”
荀彧心中一凛。
曹操将绢帛按在石桌上,手指点着图样:“虎符调兵,功章赏功。但陛下特意强调,每一枚都要刻姓名、籍贯、所属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从此以后,每一个士卒的功勋,朝廷都记得。他们立功受赏,感念的是皇恩,而不只是我这个将军。”
“将军是觉得……”
“我不是觉得,我是知道。”曹操苦笑,“陛下这一手,高明啊。将士们有了这章,回乡光宗耀祖,自然更忠心朝廷。段颎在北疆,我在许昌,威望再高,也不过是替陛下统兵的将帅。兵,终究是汉家的兵。”
荀彧沉吟:“此乃阳谋。将军若反对,便是寒了将士之心;若赞成,便是认了这层规矩。”
“所以我只能赞成,还得办得漂亮。”曹操坐下,揉了揉眉心,“名单要核得清清楚楚,不能让任何人说我曹营赏罚不公。对了,陛下特意提到医官、工匠、民夫也要论功,这是提醒我,别忘了那些辅兵。”
“将军打算如何做?”
“你亲自督办。”曹操道,“按九等功制,把我们这边所有参战人员——从冲锋在前的骑兵到埋锅造饭的火头军——全部列册。功劳大的,咱们报上去请功;功劳小的,咱们自己也要赏,钱从我私库出。”
荀彧点头:“如此一来,将士感念将军厚待,亦知陛下恩典,两全其美。”
“两全其美?”曹操望向北方洛阳方向,眼神复杂,“文若,你说陛下熔了单于金冠,下一个要熔的,会是什么?”
荀彧没有回答。
园中起风了,三月桃花簌簌落下。曹操伸手接住一片花瓣,轻声道:“功高震主……段颎老了,我呢?陛下如今赐我功章,他日会不会也需要熔点什么,来制衡我这个‘征东将军’?”
四月十五,第一批功勋章铸成。
洛阳西苑举行了盛大的颁章仪式。受章的是三百名羽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