秃发匹孤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决然。他大步走到帐中央,抓起那方单于金印,塞进怀里,然后一把拉起骞曼:“小主人,走!”
“去……去哪?”
“西边!现在就走!”秃发匹孤掀开帐后隐蔽的小帘,“金狼卫我已经安排好了,三百精锐在后方山谷等着。再不走,等柯最和慕容的人杀过来,我们都得死!”
骞曼最后看了一眼父亲逐渐冰冷的尸体,咬咬牙,跟着秃发匹孤钻出后帐。
帐内只剩下兀立和和连的尸首。
老巫师跪在原地,听着帐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,忽然笑了。他慢慢起身,走到火盆前,将怀里所有的占卜骨片都扔进去,看着它们燃烧,化作灰烬。
“裂成三片……何止三片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鲜卑……完了。”
帐帘在此时被猛地掀开,魁头满身是血冲进来,手中弯刀还在滴血。他一看榻上情形,脸色大变:“兄长他……”
“归天了。”兀立平静地说。
魁头目光急扫帐内:“金印呢?骞曼呢?”
“秃发匹孤带着小主人,拿着金印,从后帐走了。”兀立指向那个还在晃动的后帘,“现在追,也许还追得上。”
魁头眼中凶光一闪,却没有立刻去追,反而大步走到和连尸身前,弯腰去摘他手指上的玉扳指——那是单于权力的另一件信物。
就在他手指触到扳指的瞬间。
帐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,比刚才激烈十倍。一个浑身是箭的武士撞进帐来,嘶声喊道:“魁头大人!柯最部和慕容部……他们联合起来,在攻打我们了!他们说……说单于已死,要清君侧,诛杀……诛杀谋害单于的奸贼!”
魁头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缓缓直起身,看着那武士咽下最后一口气,又看看和连的尸首,再看看平静得可怕的兀立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是你……”他咬牙切齿,“是你派人去挑拨的?”
兀立笑了,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中诡异莫名:“我只是告诉了他们实话——单于归天前,指定了继承人是骞曼,而您,魁头大人,想抢金印。”
“老匹夫!”魁头挥刀就要砍。
弯刀在半空停住了。
因为帐外,柯最坦和慕容莫护跋已经并肩走了进来。两个年轻人,一个彪悍如熊,一个阴鸷如鹰,手中刀都滴着血。
他们身后,是密密麻麻的武士。
“魁头叔父。”柯最坦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,“听说,你想谋害单于,篡位?”
慕容莫护跋则直接走到榻边,看了一眼和连的尸首,摇摇头:“大单于死得不明不白啊。魁头叔父,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。”
魁头握着刀,看着帐内帐外上百把指向自己的兵刃,终于明白了。
他成了棋子。
成了这些野心家铲除异己、争夺大位的借口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他惨笑,忽然挥刀——不是砍向敌人,而是抹向自己的脖子。
血溅三尺。
兀立看着魁头倒下的尸体,缓缓跪地,朝和连的尸首叩了三个头,然后起身,对柯最坦和慕容莫护跋抚胸行礼:
“两位大人,谋害单于的奸贼已伏诛。老朽使命已了,这就告退。”
他步履蹒跚地走出大帐,竟无人阻拦。
帐内,柯最坦和慕容莫护跋对视一眼,几乎同时扑向榻边——目标都是和连手指上那枚玉扳指。
两只手在空中碰撞。
帐内的空气,再次凝固。
消息传到汉军大营时,是三天后的傍晚。
彼时曹操刚与王校尉、步度根敲定阴山南麓“隔河而治”的详细地界划分,回到营帐准备用饭。曹洪掀帘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插着三根黑羽的密信——这是最紧急的军情标识。
“兄长,漠北的夜不收送回来的。”曹洪脸色凝重。
曹操接过,拆开火漆。信是潜入鲜卑境内的汉军细作用密文所写,经过转译后只有短短几行:
“四月十七,和连伤重死鹰隼山口。死前未明立嗣。弟魁头、幼子骞曼、东部慕容、中部柯最皆欲争位。魁头当日被杀,骞曼携金印西逃。慕容、柯最现对峙山口,各自聚兵,内战已起。秃发、段部等十余小部或观望,或自立。鲜卑已裂。”
曹操握着信纸,久久不语。
帐内只闻油灯灯芯爆裂的噼啪声。
“兄长?”曹洪试探着问。
“传令。”曹操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第一,立刻抄送此信给段大将军。第二,请糜竺先生、荀彧先生速来我帐中议事。第三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让虎豹骑今夜加双岗,所有将校不得离营。若有异动,格杀勿论。”
曹洪领命而去。
曹操走到帐壁悬挂的地图前,目光落在漠北那片广袤的空白区域。鹰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