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、第四名鲜卑兵终于怕了。
他们冲锋的势头下意识地一滞,手中兵器也慢了半分。
这半分,就是生死。
段颎的铁锤已经收回,又再次挥出——这次是横扫。锤头划过一道弧线,先击中左边鲜卑兵的太阳穴,头盔凹陷,脑浆从缝隙迸出;余势未消,又砸中右边鲜卑兵的锁骨,“咔嚓”一声,锁骨断裂,铁甲的甲片向内刺入胸腔,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。
从四人冲锋到全部倒下,不超过五息。
拓跋野看呆了。
他甚至忘了身后还有亲卫的攻击,直到一柄长戟刺穿他的右肩胛,剧痛才让他回过神来。
“啊——!”他狂吼着回身一斧,劈退了那名亲卫。但伤口已经影响发力,战斧也因失血而变得沉重。
“降,或死。”
段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拓跋野缓缓转身,看到那个汉军老将正用一块麻布擦拭锤头上的血污。老将的表情依旧平静,仿佛刚才不是杀了四个人,只是拍死了四只苍蝇。
“狼神的子孙…不降汉狗!”拓跋野嘶声笑道,笑容狰狞而绝望,“但你记住了,拓跋部会为我报仇!总有一天,我们的马蹄会踏平你们的长安、洛阳——”
“那就看不到那天了。”
段颎收起麻布,将铁锤重新挂回腰间。然后,他终于拔出了那把一直按着的剑。
剑出鞘的声音很轻,像是风吹过薄铁。
但拓跋野的脸色变了——因为他认得这剑。十年前,他还是个小卒时,曾在一次边市上见过汉地商人展示类似的剑。那商人说,这叫“百炼钢”,是用反复锻打、折叠、淬火制成的宝刀,一刀可断三枚铜钱而不伤刃。
段颎的剑,比那商人展示的还要亮。
剑身泛着一种流水般的纹路,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有波光流动。剑刃薄如纸,却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错觉。
“此剑名‘断河’。”段颎淡淡说,“陛下所赐。今日,以你之血,为它开锋。”
话音落,人已动。
拓跋野拼尽全力挥斧,但他受伤的右肩让他动作慢了半拍。斧刃劈空,而那道流水的光已经划过他的脖颈。
没有声音。
拓跋野只觉得脖子一凉,然后视野开始旋转。他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身体还站在原地,看到了喷涌而出的鲜血像泉水般冲向天空,看到了那柄“断河”剑的剑身上,一滴血正沿着纹路缓缓滑落,最终从剑尖滴下。
然后,黑暗吞噬了一切。
段颎收剑回鞘,看都没看倒下的尸体。
“清理干净。”他对亲卫说,“半刻钟后,我要站在这里,看到曹子修的重骑碾碎鲜卑后阵。”
“诺!”
亲卫们开始补刀、拖尸、灭火。而段颎则重新登上指挥高台——那里视野最好,可以看清整个战场。
当他再次望向西方时,瞳孔微微一缩。
三里外,曹操的重甲骑兵已经完成了加速。
三千骑,分成三个锥形阵,每个锥阵一千骑。锥尖是全身披挂鱼鳞甲的重骑,锥身和锥尾则是甲胄稍轻但更灵活的轻甲骑。这种阵型是讲武堂与段颎、曹操等人反复推演后确定的——锥尖破阵,锥身扩大缺口,锥尾扫荡残敌。
而此刻,他们冲锋的目标,是鲜卑王庭精骑的侧后方。
那里,约四千鲜卑骑兵正陷入混乱。前有车阵弩箭无法突破,侧翼又突然杀出重甲骑兵,许多百夫长、千夫长的命令互相冲突,有的要转向迎击,有的要继续攻车,有的甚至开始后撤。
混乱,是骑兵最大的敌人。
“举槊——”
曹昂的声音在阵前响起。
这位曹操的长子,年方二十,此刻却已是一千重骑的指挥官。他全身包裹在特制的明光铠中——这是陈墨工坊的最新成果,胸甲由整块冷锻钢板制成,打磨如镜,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他手中握着一丈八尺的马槊,槊锋长达一尺三寸,开八面血槽。
在他身后,一千重骑同时平端马槊。
三千支槊锋组成了一片死亡的森林。
距离:三百步。
鲜卑人终于做出了反应——后阵约两千骑开始转向,试图组成一道防线。但这些骑兵刚刚经历了弩箭的洗礼,阵型松散,许多人连马速都还没提起来。
二百五十步。
曹昂将面甲拉下。
整个世界变成了两条狭窄的视缝。他能看到前方越来越近的鲜卑骑兵,能看到那些惊慌失措的脸,能看到他们匆忙举起的弯刀和长矛。
但他更关注的,是脚下。
战马的马蹄上,钉着一种奇怪的东西——那是U形的铁片,用铁钉固定在马蹄上。陈墨称它为“马蹄铁”,说可以保护马蹄不被碎石磨损,延长战马服役时间,还能让马匹在冲锋时更稳。
起初没人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