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官阳翟令鲁骏,恭迎顾宣讲使、郭副使!两位使君远道而来,一路辛苦了!”
顾雍还礼:“鲁县令客气。本官奉朝廷之命宣讲新律,往后数日,还需贵县鼎力协助。”
“应当的,应当的!”鲁骏连连点头,侧身引路,“县衙已备下接风宴,两位使君请——”
宴设县衙后堂,虽不算奢华,却也鸡鸭鱼肉俱全。席间,鲁骏极为热情,频频敬酒,又介绍在座属吏。县丞是个老儒生,沉默寡言;县尉壮硕黝黑,似是行伍出身;主簿则精瘦干练,眼神活络。
酒过三巡,鲁骏试探道:“顾使君年轻有为,不知此番宣讲新律,朝廷可有特别交代?下官等也好配合。”
顾雍放下酒杯:“交代只有八个字:深入乡亭,使民知法。明日开始在县城宣讲,三日后分赴各乡。宣讲队共十二人,除本官与郭副使外,另有十名太学生,皆熟读新律,可解民惑。”
“太学生……”鲁骏笑容微滞,随即恢复,“朝廷真是深谋远虑,派学子下乡,既可宣讲,又可体察民情。只是……”他露出为难之色,“眼下正值农闲,乡民多外出帮工,聚集不易。且乡野之地,愚民冥顽,恐难领会律法深意。依下官之见,不若就在县城宣讲,各乡派三老、啬夫来听便可。”
郭淮闻言皱眉:“鲁县令,朝廷旨意是‘深入乡亭’,就是要让律法直达田垄阡陌。若只在县城,与以往张贴告示何异?”
“郭副使有所不知。”鲁骏叹道,“颍川此地,宗族势力盘根错节。乡民畏族长甚于畏官府。若贸然下乡宣讲,触及某些……利益,恐生事端。去年度田时,便有几个胥吏在乡间被殴,至今未破案。”
“哦?”顾雍抬眼,“竟有此事?凶手可曾抓获?”
“这个……”鲁骏面露尴尬,“乡民互相包庇,查无实据,只得不了了之。”
顾雍不再追问,转而道:“既如此,更该宣讲新律,让乡民知法守法,知官府威严不可侵犯。鲁县令放心,宣讲队有郡兵护卫,安全无虞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鲁骏只得点头称是。
宴罢,顾雍与郭淮被安排在县衙东厢客房。待仆役退去,郭淮掩上门,低声道:“元叹兄,这鲁骏分明不想我等下乡。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顾雍推开窗,望着院中古柏,“他越阻拦,越说明乡间有问题。今日官道上那父子三人,你猜鲁骏可知情?”
“定然知情。那老丈说去县衙告过状,还挨了板子。鲁骏身为一县之主,岂会不知?”
顾雍转身,从行囊中取出一份卷宗:“这是离京前,尚书台荀令君私下给我的。里面是各州郡上报的度田纠纷案,阳翟县有三起,皆涉及豪强侵占新分农田。其中一起,原告姓李,与今日那老丈同姓。”
郭淮接过翻阅,越看脸色越沉:“三起案子,县衙皆判豪强胜诉。理由要么是‘地契不明’,要么是‘原告诬告’。这……这分明是官绅勾结!”
“所以明日宣讲,要从这几起案子讲起。”顾雍目光坚定,“不仅要讲律条,还要教乡民如何告状,如何举证,如何避免胥吏欺瞒。”
“可鲁骏若从中作梗……”
“他敢作梗,就让他作法自毙。”顾雍从袖中取出那卷《建宁律》节选本,翻到某页,“新律增设‘渎职枉法案’,凡官吏审理案件明显偏袒、证据不足即判决者,百姓可越级上告至郡守、州牧,查实后该官吏罢官、追赃、徙边。”
郭淮眼睛一亮:“元叹兄是要……”
“明日宣讲,重点讲这一条。”顾雍合上书,“让阳翟县的百姓都知道,他们头顶不只有鲁县令,还有郡守,还有州牧,还有朝廷。让那些被欺压的人,有勇气拿起律法这把刀。”
次日辰时,阳翟县城西市。
时值集市,人流如织。宣讲队在市口搭起木台,竖起“建宁新律宣讲”的布幡。十名太学生分站台下,手持扩音竹筒(以薄竹制成,可扩音数倍),准备随时解答疑问。
顾雍一身青色官服,立于台中央。郭淮站在侧旁,面前案上摆着《建宁律》节选本、笔墨纸砚,以及几份度田纠纷案的卷宗抄本。
辰时三刻,铜锣三响。集市渐渐安静,数百乡民、商贾围拢过来,好奇观望。县衙也来了人,鲁骏称病未至,派了主簿带两个书吏坐在前排。
顾雍环视人群,看到昨日那李姓老丈和两个儿子挤在人群边缘,眼中满是期盼。他深吸一口气,开口声音清朗:
“诸位父老乡亲,本官顾雍,奉天子之命,宣讲《建宁律》。此律乃朝廷集数百名臣修订,去岁颁布,今已通行天下。今日,我不讲那些文绉绉的条文,只讲三件事:这律法能给咱老百姓带来什么好处,遇到不公该怎么办,告状怎么告才能赢!”
这话通俗直白,台下顿时响起议论声。有老者点头,有青年好奇,也有几人面露不屑。
“先讲第一件好处。”顾雍举起《建宁律》,“新律明定,凡开垦荒地者,垦熟三年不纳税,五年后登记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