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篇下又分章、节、目,条分缕析,纲举目张。
蔡邕看着这份纲目,苍老的手微微颤抖。作为当世大儒,他太清楚这样一部书意味着什么——这将是继《史记》《汉书》之后,又一部可能流传千古的巨着。不同的是,这部书将聚焦于当下,着眼于实务。
“陛下,”蔡邕声音有些沙哑,“此书若成,当由何人主笔?老臣……老臣虽年迈,愿担此重任!”
刘宏摇头:“伯喈先生要总领文教之事,不可分心。朕意,由荀令君总揽,从尚书台、东观秘阁、讲武堂、将作监抽调精干人手,组成修撰班子。曹操,”他看向这位日渐沉稳的将领,“你亲历平叛、度田,军制、边务两篇,你要参与。”
曹操肃然拱手:“臣遵旨。”
“时间呢?”荀彧已开始在心中调配人选。
“三个月。”刘宏竖起三根手指,“昭宁四年六月初一,朕要在德阳殿向天下颁布此书。各州郡要同步拓印下发,州学、郡学必须讲授,县令以上官员必须熟读。”
“三个月……”荀彧眉头微皱,“陛下,此书涉及十四年政务,卷帙浩繁,三月之期是否太紧?”
“所以要抽调各衙门最熟悉实务之人。”刘宏语气不容置疑,“数据都是现成的,尚书台有存档,各州郡有上报。你们要做的不是创造,是整理、编纂、核实。每一条数据都必须精确到个位数,每一个案例都必须有据可查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:“这部书,将来就是新政的‘宪法’。它要经得起天下人推敲,经得起后世史家考证。所以,绝不能有丝毫虚言、粉饰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。他们明白,皇帝这是要将十四年改革的全部成果——乃至全部争议——摊在阳光下。成,则新政从此名正言顺,成为后世法度;败,则所有过失也将白纸黑字,无从推诿。
这是何等的气魄,何等的自信。
诏令颁下,整个帝国的官僚机器随之高速运转。
东观秘阁被划为修撰总部,荀彧亲自坐镇。从尚书台调来的十二名郎官负责整理政务档案,从东观选出的八位博士负责编纂文字,从讲武堂抽调的四名教官撰写军制篇,陈墨甚至派来了三名将作监的大匠,带着整整三车图纸和模型。
秘阁内日夜灯火通明。帛书、竹简、木牍堆积如山,编纂者们穿梭其间,时而激烈争论,时而伏案疾书。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汗味,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与兴奋。
刘宏每隔两日必来一次。他不干预具体编纂,只是静静地翻阅已经成稿的部分,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。
“田赋篇第三章,冀州度田数据。”刘宏指着帛书上的一行数字,“这里写‘清出隐田四十八万六千四百亩’。朕记得当时曹操的奏报是四十八万七千亩整。差的那六百亩去哪了?”
负责此段的年轻郎官额头冒汗,慌忙翻找原始奏牍。一刻钟后,他捧着一卷边缘烧焦的竹简回来:“陛下明鉴,原始奏牍在此。那六百亩……是钜鹿郡一处河滩地,去年夏季洪水改道,已冲毁无法耕种,故在最终汇总时剔除。”
刘宏点点头:“在正文加个注脚说明。记住,每个数字都要有来历,每个改动都要有理由。”
另一日,他停在军制篇的沙盘前。沙盘上再现了当年平定张氏坞堡的战事,用不同颜色的小旗标注双方兵力。曹操正在向编纂者讲解战术细节。
“……当时配重炮机共发射巨石一百二十三枚,其中命中坞堡墙体者七十八枚,命中望楼者二十二枚,其余落空。”曹操指着沙盘上几个插着黑旗的位置,“落空的多是因风向突变。这一点必须写明,不可为显战功而虚报命中。”
刘宏静静听着,忽然问:“曹将军,那一战我军阵亡多少?”
曹操身体一僵,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阵亡四百七十三人,重伤致残者一百二十六人。”
“写进去。”刘宏的声音很轻,却让整个秘阁安静下来,“新政不是风花雪月,是血与火,是无数人的性命。要让读这部书的人知道,每一条政令背后,都是活生生的人。”
荀彧在一旁记录着皇帝的每一句话。他越来越明白这部《纪要》的意义——它不仅要记录成果,更要记录代价;不仅要彰显圣明,更要直面艰难。
修撰之事虽在秘阁内秘密进行,但如此大规模的抽调人手,自然瞒不过朝野耳目。
三月中旬,一份密报摆上了刘宏的案头。
“查,弘农杨氏、汝南袁氏残余门客,近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