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内工坊,是朝廷将作监在河内郡设的官营铁器坊,专产制式兵器。
“私运军械。”赵云脸色铁青,“而且是从官坊偷运的。”
他拿起一把刀细看,忽然道:“不对。官坊的刀,刻字用的是阳文,这刀是阴文。是仿造!”
话音未落,岸边林中传来弓弦响。
“敌袭!”
箭雨从林中倾泻而出,目标明确——直射华佗和那具尸体!
“护住先生!”赵云拔剑格开数箭,士兵们举起盾牌,将华佗团团围住。
华佗却伏低身子,快速检查尸体其他部位。在死者后颈发际线处,他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刺青——一只蝎子。
“是‘蝎尾’的人。”赵云瞥见刺青,脸色更沉,“睢水一带的亡命徒,专接黑活。”
袭击来得突然,去得也快。放了三轮箭,林中便没了动静。赵云派兵搜索,只找到几个脚印和丢弃的弩弓。
“他们不是要杀我们,是要毁尸灭迹。”华佗站起身,看着那具千疮百孔的尸体,“这人身上有大秘密,所以幕后主使宁可暴露‘蝎尾’,也要把他毁掉。”
赵云点头:“先生,此地不宜久留。我们连夜渡河。”
“那这些刀?”
“带走几把作证据,剩下的沉河。”
当夜,车队紧急渡河。站在南岸回望,睢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华佗摩挲着那把仿制的环首刀,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。
这趟沛国之行,还没到,就见了血。
腊月三十,除夕,车队抵达沛国治所相县。
沛国相陈珪亲自出城迎接。他是下邳陈氏出身,与陈墨算是同宗,四十余岁,面容儒雅,但眼神精明干练。
“华先生一路辛苦。”陈珪拱手,“郡学医馆已备好,学生也招了三十七人,多是寒门子弟,还有几个匠户、商户出身——按新政令,官学不限门第。”
华佗还礼:“有劳陈相。”
郡学在城东,占地二十亩,是新盖的院落。青砖灰瓦,朴素但结实。医馆独占一进院子,内有诊室、药房、讲堂,还有一间小小的“手术室”——这是陈珪按华佗来信要求特别建的。
学生已经等在讲堂。三十七个年轻人,最大的不过二十,最小的才十四,穿着各色粗布衣裳,眼神里既有好奇,也有惶恐。
华佗没讲客套话,直接道:“我是华佗。从今天起,教你们治病救人。第一课:医者是什么?”
他走到一个瘦弱的学生面前:“你来说。”
那学生结结巴巴:“医者……是、是治病的人。”
“治什么病?怎么治?”
“治……治头疼脑热,开方抓药……”
“错。”华佗打断,“医者治的是‘人命’。头疼脑热是人命,肠穿肚烂也是人命,妇人难产、小儿惊风、老人喘咳,都是人命。人命面前,没有小病大病,只有救得了救不了。”
他扫视全场:
“你们中,有人是佃户之子,有人是匠人之徒,有人家里卖豆腐、贩草席。在那些世家子弟眼里,你们是贱民。但我要告诉你们——在医者眼里,只有病患,没有贱民。皇帝的心跳,和乞丐的心跳,是一样的。你能摸出皇帝的脉,就要能摸出乞丐的脉。”
学生们眼睛亮了。
华佗打开医疗箱,取出那套改良的针具,又拿出陈墨给的显微镜镜片。
“这是针,这是镜。针能刺入血肉,镜能看见微小。从明天起,我教你们用针,教你们用镜。你们要学解剖——没有尸体,就用鸡鸭猪羊。要学缝合——先从缝布开始。要学辨识药材——不仅要知道名字,还要知道怎么种、怎么炮制。”
他顿了顿:
“三年后,你们中合格者,会分到各乡亭,做乡医。俸禄不多,但能养活自己。更重要的是——你们能救一乡人的命。你们的手,能让难产的妇人活下来,让受伤的农夫站起来,让发热的孩童退烧。这,就是医者的尊严。”
讲堂寂静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。
那个瘦弱的学生突然问:“先生,他们……他们说您剖死人,是大逆不道。我们学了,会不会也被骂?”
华佗笑了,笑容里有悲凉,也有傲骨:
“我剖死人,是为了救活人。他们骂我,是因为他们宁可看着活人死,也不愿让死人‘受辱’。你们若怕骂,现在就可以走。留下的——”
他声音陡然铿锵:
“——就要准备好,和我一起,做这个时代的‘逆道者’。”
三十七个学生,没有一个离开。
陈珪在门外听着,轻声对赵云说:“这个人,要么成就一代新医,要么……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赵云按剑:“有末将在,无人能动先生。”
正月十五,上元节。
郡学医馆的灯亮到深夜。华佗伏案疾书,桌上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