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针施完,华佗以特殊手法捻转提插,蔡邕的喘息竟真的渐渐平复,紫绀的面色也消退些许。
“取纸笔。”华佗对蔡琰道,“我开方,立即抓药。”
他口述,蔡琰记录:“瓜蒌实一两,薤白三钱,半夏二钱,枳实二钱,桂枝一钱,丹参五钱……加黄酒二升同煎,急火三沸,慢火一炷香,取汁频服。”
方子写罢,华佗又补充:“取生蒜捣泥,敷足底涌泉穴,引火下行。另备人参一两,若汗出肢冷,立即煎汤灌服。”
周宣看着方子,眉头紧锁。瓜蒌薤白半夏汤是治胸痹的经方,但华佗加减的几味药,用量配伍都异于常规,尤其丹参这味药,太医署很少用。
“丹参何用?”他问。
“活血化瘀。”华佗简单道,“蔡公心脉瘀阻,非活血不能通。你们太医署用药太保守,总怕‘破气伤血’,结果邪气不祛,反伤正气。”
这话说得毫不客气,周宣脸色难看。
药很快煎好。华佗亲自喂服,又指挥仆役敷蒜泥、更换热敷布巾。一套流程下来,蔡邕的呼吸终于平稳,陷入沉睡——不是昏迷,是真的睡着了。
华佗搭脉片刻,点头:“脉象虽仍弱,但结代已减。今晚是关键,我留下守着。”
刘宏终于开口:“有劳先生。需要什么,尽管开口。”
华佗这才正眼看向皇帝,拱手道:“陛下,蔡公此病虽暂缓,但病根未除。心脉瘀阻非一日之寒,是多年积劳、饮食不节、情志不畅所致。即便此次度过,若不调养,三月内必复发,那时神仙难救。”
“如何调养?”
“一,饮食清淡,禁油腻厚味;二,每日散步,不可久坐伏案;三,习练我创的‘五禽戏’,导引气血;四……”华佗顿了顿,“最重要的是,少操心,少动怒。蔡公为石经、为太学改革,夙夜忧劳,这是致病主因。”
刘宏沉默。
他知道华佗说得对。蔡邕今年六十九岁,在这个时代已是高寿。让他放下工作安心养病,等于让新政文化战线失去主帅。但不放下,就是让他死。
两难。
三日后,蔡邕病情稳定。
刘宏将周宣及太医署主要医官召至南宫温室殿。殿内除了荀彧、陈墨,还有一个特殊的人——华佗。
“蔡公的病,诸位都看到了。”刘宏开门见山,“太医署是大汉最高医政机构,汇集天下名医。但面对真心痛这样的急症,除了‘旦发夕死’的论断,除了保守用药,可有一整套行之有效的救治方案?”
周宣等人跪伏在地,汗流浃背。
“臣等……学艺不精,有负圣恩。”
“不是你们学艺不精。”刘宏摇头,“是整个太医署的医政有问题。医官选拔靠资历、靠推荐,考核靠背诵《内经》《难经》,实战诊治能力却无人细究。遇到疑难杂症,要么照搬古方,要么束手无策——这样如何护佑朕的子民?如何应对可能爆发的瘟疫?”
他站起身,走到殿中悬挂的《人体经络图》前——这是华佗根据多年解剖经验绘制的,比太医署传世的简图精细得多。
“从今日起,太医署改革。”刘宏声音斩钉截铁,“第一,推行分科。设内科、外科、妇科、儿科、针灸科、药学科,各科设博士,专精一域。”
“第二,改革考核。不再单考经文背诵,增设实操——辨识药材、诊断脉象、施针用药,都要考。为此,朕已命陈墨监制‘针灸铜人’。”
陈墨出列,展开一卷图纸。
图纸上画着一个等身铜人,周身布满穴孔,旁注穴名。最精妙的是,铜人内设机关,注入水或水银后,按压正确穴位会有液体流出,错误则无。这是刘宏根据后世“宋天圣针灸铜人”概念提出的设想。
“此铜人将作为针灸科考核标准。”陈墨解释,“太医署已制出木样,正在浇筑铜身,预计腊月完成。”
周宣等人目瞪口呆。
用铜人考核?这闻所未闻!
“第三。”刘宏看向华佗,“特聘华佗先生为太医署‘外科博士’,不受太医令辖制,直接对朕负责。其创制的麻沸散、五禽戏,经核验后可在太医署推广。”
这话一出,周宣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陛下!”他叩首道,“华佗医术虽有独到,但其人……其人常行解剖之事,剖视尸体,此乃大逆不道!《孝经》云:‘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不敢毁伤,孝之始也。’太医署若用此人,恐遭天下非议!”
华佗冷笑:“周太医令,我解剖的尸体,皆是无人认领的刑徒、流民。若不剖视,如何知脏腑位置?如何知病灶所在?你们用药施针,全凭臆测,治好了是侥幸,治死了是命数——这是医者该有的态度吗?”
“你!”
“够了。”刘宏打断,“解剖之事,朕准了。设‘解剖室’于太医署西偏院,只准用无人认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