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验物证——被踩烂的铁钳、专利木牌、围观者的证词笔录。
然后才问案。
过程很顺利。杨修起初还想狡辩,但当三个围观百姓出庭作证,且证词细节吻合时,他哑口无言。
张俭当庭宣判:
“人犯杨修,当街毁坏他人财物,价值两千钱;殴打他人致轻伤。依《建宁律·盗律》《贼律》,数罪并罚,处笞刑三十,罚金五千钱,赔偿苦主医药费、财物损失共三千钱。立即执行。”
判词念完,堂下一片寂静。
笞刑三十,不算重。但重点在于——这是新律施行后,第一个士族子弟被实刑判决。而且是在廷尉府公堂上,当着杨彪的面。
杨彪站起身,颤声道:“张廷尉……可否……可否让老朽代侄受刑?”
张俭苦笑:“杨公,新律规定,罪责自负,不得代刑。”
杨修终于崩溃,大哭:“叔父救我!我不受刑!我是杨氏子弟,我……”
“行刑。”张俭挥手。
两名衙役将杨修按倒在地,扒下裤子。竹板举起——
“且慢!”
一个声音从堂外传来。众人回头,只见一名宦官匆匆进来,手持黄帛。
“陛下口谕:杨修年少轻狂,虽犯律法,然其祖杨震、父杨秉,皆为国栋梁。念其初犯,笞刑可免,罚金加倍,赔偿加倍,并责令其闭门思过三月。”
堂内鸦雀无声。
陛下……改判了?
张俭愣了愣,随即躬身:“臣遵旨。”
杨彪长舒一口气,老泪纵横,朝皇宫方向深深一揖。
杨修瘫软在地,涕泪交加。
荀彧和曹操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失望——陛下终究还是让步了。
陈墨默默起身,走出廷尉府。他理解陛下的难处——新政需要平衡,不能一开始就和弘农杨氏这种顶级门阀彻底撕破脸。但这让步,会让新律的威严大打折扣。
果然,堂外围观的百姓已经开始议论:
“看吧,还是贵人厉害,打板子都能免。”
“新律?换汤不换药。”
“散了散了,没意思。”
陈墨走到老铁匠身边。老人捧着加倍赔来的钱——整整六千金,手在抖。
“陈令……这、这钱……”
“是你应得的。”陈墨说,“专利木牌我重新给你,铁钳继续造。但记住,以后遇到这种事,直接报官,不要硬扛。”
老铁匠点头,又摇头:“陈令,小老儿不怕。今天虽然没打板子,但贵人被抓了,审了,判了——这是头一回。小老儿觉得……世道,真的在变。”
陈墨一怔,看着老人眼中微弱但坚定的光,忽然觉得,或许……陛下这步棋,并没有错。
严判是立威。
轻判是安抚。
而真正的改变,在这些百姓的心里,已经种下了种子。
当晚,杨府书房。
杨彪屏退左右,只留杨修跪在面前。
“今日若非陛下开恩,你这三十板子挨定了。”杨彪声音疲惫,“修儿,你太让老夫失望了。”
杨修低头:“侄儿知错。但……但那陈墨欺人太甚!专利之事,他明明可以通融……”
“闭嘴!”杨彪一拍案几,“你还不知错?新律刚颁,你当街伤人,这是授人以柄!曹操正愁没机会立威,你倒送上门去!”
杨修不敢说话了。
杨彪长叹一声,走到窗前:“你以为陛下为何轻判?是看在我这张老脸上?错了。陛下是要告诉天下人——新律我立了,人也判了,但最终解释权,还在我手里。这是帝王心术。”
他转身,盯着杨修:“你也十八岁了,该懂事了。从今日起,闭门读书,三月之内不得外出。还有——给那个老铁匠,再送一份厚礼,亲自登门道歉。”
“什么?”杨修瞪大眼睛,“叔父,我……”
“去!”杨彪厉声道,“不仅要道歉,还要拜他为师,学打铁!”
杨修彻底懵了。
“做给天下人看。”杨彪坐回椅中,神色复杂,“杨氏子弟,知错能改,尊重工匠,拥护新政……这场戏,你必须演好。”
杨修沉默良久,终于咬牙:“侄儿……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杨彪挥手,“去吧。”
杨修退下后,书房暗门打开,一个黑袍人悄无声息地走出来。
“杨公这步棋,高明。”黑袍人声音嘶哑。
杨彪没回头:“你们逼得太急了。格物院纵火,刺杀陈墨,现在还当街闹事……这是要把我杨家推到火上烤。”
黑袍人轻笑:“杨公不想看看新律的成色吗?今日一试,果然——陛下还是会妥协的。”
“暂时的妥协。”杨彪冷冷道,“陛下能免修儿的笞刑,但专利法、度田令、官学制……这些根本的东西,他一步没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