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私盐是便宜,但听说有时掺沙子……”
“官盐贵是贵点,但干净,秤也足。”
“唉,要是官盐也能便宜点就好了。”
杜袭赶到时,双方几乎要动手。他急忙让市监吏员隔开两拨人,沉声道:“统统住手!王掌柜,你先退回去。张老三,你们的盐担,按律要没收。”
叫张老三的盐贩急了:“杜市监,您要没收我们的生计,不如直接抓我们去坐牢!青州盐户几百家,祖传的盐灶,如今官家说不让私卖就不让,我们吃什么?”
杜袭皱眉:“《盐铁专营法》有明文,私盐可售予官铺,按质论价。你们为何不卖?”
“官铺压价啊!”另一个盐贩插嘴,“我们上好的海盐,官铺只收三十钱一斤,转手卖四十。我们辛苦煮盐,还不如直接挑来洛阳卖!”
王掌柜在铺门口喊:“官铺收盐价是商务司定的,要考虑运输、仓储、损耗!你们只算煮盐成本,当然觉得亏!”
两边又要吵起来。
刘宏在人群中看着,心中了然。这就是垄断必然带来的矛盾——官营保证了质量和税收,但缺乏竞争,容易产生价格僵化和压榨生产者的问题。
他低声对荀彧说:“看来糜竺的‘官民合营’试点,得加快了。”
荀彧点头:“糜竺已在青州选了三个盐场试点。官家出资金改进煮盐法,盐户以盐灶入股,产出之盐七成归官铺统销,三成可自营,但需缴专项税。如此,既保专营之利,又给盐户活路。”
“试点情况如何?”
“据报,盐户积极性大增,新式晒盐法推广顺利,盐产量增了三成。只是……”荀彧顿了顿,“朝中有人反对,说这是‘纵民争利’,坏了盐铁专营的根本。”
刘宏冷笑:“根本?盐铁专营的根本,是增加国库收入、稳定重要物资供给。若能让盐户增收、盐产量增加、盐价更合理,就是更好的根本。”
这时,杜袭已做出裁决:今日私盐暂不没收,但盐贩须立保证,三日内将盐售予官铺,否则严惩。同时,他会将盐户反映的收盐价格问题上报商务司。
盐贩虽不满,但也只能接受。
人群散去时,刘宏听到两个老者的对话。
“这官家管得是越来越宽了,盐要管,铁要管,连织机样式都要管。”
“管宽了不好吗?你看现在市上的东西,质量确实好了,价格也透明。以前买把铁锸,十家十个价,还容易坏。现在官造铁锸,哪家铺子都一个价,坏了还能找官铺修。”
“这倒也是……”
刘宏微微一笑,知道这就是他要的效果:通过官营保证基础物资的质量和价格稳定,通过允许私营补充提供活力和竞争,通过对外贸易获取超额利润反哺国内。
三者结合,才是健康的经济格局。
午后,商务司衙署。
糜竺站在一幅巨大的《昭宁元年商贸图》前,手中的朱笔在图上勾画。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官营工坊、特许私营、对外贸易节点、物资流动路线,密密麻麻,却有条不紊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荀彧走了进来。
“文若来了。”糜竺放下笔,“陛下今日微服视察,感觉如何?”
“陛下很满意市面的繁荣,但对盐铁之争有些担忧。”荀彧在案前坐下,“你那‘官民合营’的试点,得拿出实实在在的成绩,才能堵住朝中非议。”
糜竺苦笑:“成绩有,但阻力更大。杨彪的人这几天在尚书台不停上书,说这是‘开专营之隙,启豪强之门’。言下之意,怕地方豪强借合营之名,控制盐铁之利。”
“他们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。”荀彧沉吟,“你如何防范?”
“三管齐下。”糜竺走到案前,翻开一本厚厚的章程,“第一,合营之民,只限原盐户、铁户,且每户持股有上限,防兼并。第二,官派监事常驻,账目透明。第三,也是最关键的——销售权仍在官铺,生产者只能按协议价卖给官铺,不能自销。”
荀彧想了想:“那盐贩今天说的压价问题……”
“这正是我要改革的。”糜竺眼中闪过商人的精明,“以往官铺收盐,是固定价。我打算改成‘浮动价’:按市场盐价的一定比例定价,每月调整。市场盐价高,收盐价也高;市场盐价低,收盐价也低。如此,盐户利益与市场绑定,更有积极性。”
“那官铺的利润……”
“薄利多销。”糜竺笑道,“盐产量上去,总利润不会少。而且,我还打算推出‘盐引’制度——商队运盐往偏远地区,可凭盐引在产地以优惠价购盐,既解决边远地区吃盐难,又刺激运输业。”
荀彧抚掌:“此法大妙!不过,你步子是否太快?朝中那些老臣……”
“不快不行啊。”糜竺神色严肃起来,“文若,你掌尚书台,应该看到度支部的数据。今年丝路税收三百四十万铢,看似很多,但支出更大。修路、治水、养兵、造船、办学……哪项不是吞金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