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多朝臣事先已听闻风声,但亲耳听到确数,仍觉震撼。
三百四十万铢!
这个数字,比灵帝时期西园卖官一年的收入还多!而卖官鬻爵败坏朝纲,丝路贸易却实实在在带来了异域珍奇、国库充盈。
“肃静。”司礼宦官尖细的声音压下骚动。
郑泰继续禀报支出计划。当听到这笔钱将全部投入水利、官学、军备、航海时,朝臣们的反应出现了分野。
以荀彧、卢植为首的改革派官员面露欣慰;而保守派臣子则神色各异,有的皱眉,有的垂目,有的欲言又止。
终于,在郑泰奏报完毕,退回班列时,太常杨彪出列了。
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”
殿内顿时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知道,真正的交锋要开始了。
“杨卿请讲。”刘宏的声音从冕旒后传来,平静无波。
杨彪手捧玉笏,朗声道:“丝路岁入丰盈,实乃陛下圣德感召,天佑大汉。然臣闻度支部拟将此巨资全数用于土木工造、奇器研发,臣以为……不妥。”
“何处不妥?”
“《礼记》有云:‘国不以利为利,以义为利也。’”杨彪引经据典,“今丝路之利,取自商贾,终是末业所出。若尽数投入工巧之事,恐使民风趋利,舍本逐末。臣以为,当取其中三成,用于修缮宗庙、奖掖经学、厚待功臣,以彰陛下崇本尚德之心。”
话音落下,数名老臣纷纷出列附和:
“杨太常所言极是!”
“商贾之利,终非正道……”
“宗庙年久失修,确需经费……”
刘宏静静听着,等声音稍歇,才缓缓开口:“杨卿说,要崇本尚德。那朕问诸位——何为‘本’?”
他站起身,走下御阶。玄色龙纹履踩在光洁的金砖上,发出沉稳的声响。
“百姓衣食足,仓廪实,此为农本。士子有学上,寒门有路进,此为学本。将士甲坚兵利,边关稳如磐石,此为武本。商路畅通,货殖流通,国库充盈,可反哺农、学、武——此乃国本!”
刘宏的声音在殿中回荡,字字如铁:
“修缮宗庙?先帝陵寝,朕已拨内帑二十万钱,不必动用国库。奖掖经学?太学及各郡官学,朕拨专款六十万钱,其中半数用于经学博士俸禄、典籍购置。厚待功臣?度支部所列赏赐名单,涵盖大小功臣四十七人,赏金总计十五万钱——杨卿可要看看,是否有遗漏?”
杨彪面色微变。
刘宏继续前行,走到大殿中央,环视群臣:“至于说商贾之利非正道……朕倒要问问,若无此利,去岁青州水患,赈灾的三十万钱从何而来?若无此利,河西四郡的屯田水利,二十万钱从何而出?若无此利,讲武堂三千学员的衣食兵械,又由谁供给?”
他停下脚步,目光如炬:“难道要加征田赋,从农夫口中夺食?还是要再开西园,卖官鬻爵?”
句句诛心。
杨彪张了张嘴,竟一时语塞。
支持新政的官员们则精神大振。司隶校尉曹操出列高声道:“陛下圣明!丝路之利取之于商,用之于民,正是‘以义为利’!臣请陛下早定分配,使新政早日惠及天下!”
“臣附议!”
“臣附议!”
荀彧、卢植、皇甫嵩等重臣纷纷表态。改革派声势大振。
杨彪眼见大势已去,只得躬身:“陛下深思熟虑,是臣浅见了。”
“杨卿也是为国着想。”刘宏语气缓和下来,却话锋一转,“不过,卿提到功臣……朕倒想起一事。度支部的赏赐名单里,有敦煌太守许靖、长安令司马防、洛阳东西市监等二十七人,皆因在丝路管理中恪尽职守、廉洁奉公而受赏。朕以为,此风当倡。”
他回到御座,声音传遍大殿:“传旨:自昭宁二年起,设‘丝路功勋奖’,每年评定一次。凡在丝路贸易、管理、保卫中贡献卓着者,不论出身,皆可受赏。赏金从丝路税收中专项列支。”
此旨一出,许多中下层官员眼睛亮了。
这意味着,即使不是世家大族,只要在丝路相关事务上做出成绩,就有机会获得丰厚赏赐和晋升机会!
杨彪等老臣脸色更加难看。这分明是在用利益笼络人心,瓦解门阀对仕途的垄断。
但他们已无力反对。
事实摆在眼前:丝路带来了真金白银,而皇帝要用这些钱推行新政、奖赏实干之人。反对者拿不出更好的替代方案,只能眼睁睁看着改革浪潮汹涌向前。
朝会后第三日,第一批丝路税收开始流向全国各地。
五十万钱拨往冀州,用于修补去岁被剿豪强坞堡损坏的灌溉系统。无数农夫在寒冬中开工,以工代赈,既能养家糊口,又能为来年春耕做好准备。
三十万钱送至太学。祭酒蔡邕亲自规划,在太学东侧新建“格物院”“算学堂”“律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