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墨却笑了:“杨丞,你可知这片田,是谁让种的?”
“不管是谁,都得守朝廷规制!”杨修昂首道。
“是陛下。”陈墨淡淡道,“陛下亲自下旨,命我试种西域作物,以解旱情。杨丞若要铲,不妨先去问问陛下。”
杨修脸色一僵,但很快恢复:“即便是陛下旨意,也得按程序来。你有尚书台批文吗?有大司农的调令吗?有太常寺的备案吗?”
一连三问,咄咄逼人。
陈墨确实没有——事急从权,许多手续都是后来补办的。他正想解释,杨修却一挥手:“没有就是违规!来人,给我铲了!”
衙役们就要动手。
“我看谁敢!”
一声厉喝传来。马岱率五十名护卫策马而来,瞬间将杨修等人围住。马岱翻身下马,按刀而立,冷眼看着杨修:“杨丞,糜大人离京前有令:陈大匠在洛阳所为,皆奉旨行事。任何人等,不得干扰。你是要抗旨吗?”
杨修脸色铁青,咬牙道:“马将军,你这是要包庇违规之举?”
“是不是违规,不是你说了算。”马岱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,“这是三日前尚书台补发的批文,荀彧大人亲笔签署。杨丞要不要验看?”
杨修接过黄绫,展开一看,上面确实盖着尚书台大印,还有荀彧的签字。他手抖了抖,将黄绫扔回给马岱,冷笑:“好,好。陈大匠果然手眼通天。不过本官提醒你,这葡萄、苜蓿就算种活了,又如何?能当饭吃吗?能解饥荒吗?到时候百姓饿死,你就是千古罪人!”
说罢,他拂袖而去。
马岱看着杨修远去的背影,皱眉道:“陈兄,杨修这是故意找茬。”
陈墨点头:“他背后是杨氏。度田令断了杨氏在地方的土地,丝绸新标准断了杨氏在少府的财路,如今我推广新作物,又要动他们最后的地盘——官田。”
“那怎么办?要不要我派兵保护试验田?”
“不用。”陈墨摇头,“杨修今天来,只是试探。真正的杀招,恐怕还在后面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刚刚冒绿的葡萄苗上,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。
五月十五,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袭击了河洛地区。
那天夜里,气温骤降,原本该是初夏的天气,竟飘起了细碎的冰雹。冰雹不大,却密密麻麻,打在叶片上噗噗作响。
陈墨被惊醒,披衣冲出屋子。试验田里,老周和几个劝农使正手忙脚乱地给葡萄苗覆盖草席,但已经晚了。
冰雹只下了半个时辰,却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。
天亮了,陈墨站在田边,心如刀绞。
原本生机勃勃的葡萄苗,此刻大半被打得枝叶零落。嫩叶被冰雹砸穿,茎秆折断,有些甚至连根都被打出了土。苜蓿田稍好一些,但细小的叶片也损伤严重。
老周跪在田埂上,老泪纵横: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三个月的辛苦……”
劝农使们垂头丧气,几个年轻人甚至哭出了声。
陈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走进田里,仔细检查每一株葡萄苗。确实,大部分都受损严重,但……还有一些,虽然枝叶受损,但主茎还活着,根还扎在土里。
“还没完。”陈墨直起身,声音嘶哑却坚定,“把折断的枝条清理掉,给剩下的苗培土、施肥。只要根还在,就能再发芽。”
老周抬头:“可是陈大匠,这苗已经……”
“听我的。”陈墨打断他,“另外,立刻去查,昨夜的气温骤降,是不是只有我们这片田受影响。”
马岱闻讯赶来,听到陈墨的怀疑,立刻派人去查。两个时辰后,回报来了:昨夜寒潮,洛阳周边都受影响,但唯独试验田所在的南郊,冰雹最大、持续时间最长。而距离试验田仅五里的另一处官田,只下了小雨,根本没有冰雹。
“有人做了手脚。”马岱脸色铁青,“我查了昨夜的值守记录,子时前后,有三人自称是‘劝农使’进入试验田区域,半个时辰后才离开。守门的军士不认识他们,但看了腰牌就放行了。”
“腰牌是真的?”
“是真的——是从三个失踪的劝农使身上偷的。那三人昨天下午在城里喝酒,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客栈,腰牌不见了。”
陈墨闭上眼睛。他知道杨修不会善罢甘休,却没想到手段如此狠毒——不惜用这种可能引发大规模农业灾害的方式,也要毁掉试验田。
“陈兄,要不要上报朝廷,彻查此事?”马岱问。
陈墨摇头:“没有证据。那三个冒充者肯定已经远走高飞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是保住剩下的苗。”
他看着田里七零八落的葡萄苗,忽然问:“老周,我记得你说过,以前种瓜时遇到冰雹,会用‘嫁接法’救活瓜苗?”
老周一愣:“是……是把好的枝条接到受伤的根上。可那是瓜,这是葡萄……”
“道理相通。”陈墨眼中重燃希望,“去,把那些被打断、但还鲜活的葡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