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彧在一旁补充:“陛下,臣查过去三年太仓的收支账目,表面毫无破绽。若非糜大人亲自开仓验货,这些假金饼、劣丝绸,恐怕会一直躺在库里,直到某天需要调用时才会暴露。”
“然后那时,负责调用的官员就成了替罪羊。”刘宏冷笑,“好手段。周显背后是谁?”
糜竺与荀彧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犹豫。
“说。”刘宏淡淡道。
“臣追查假金饼来源,发现其铸造工艺,与少府属下‘考工室’近年流出的残次品极为相似。”糜竺低声道,“而考工室令,是已故太尉杨赐的族侄,杨彪的堂弟,杨修。”
殿内空气一凝。
杨氏,弘农杨氏,四世三公的门阀领袖。杨赐虽已故去,但其子杨彪仍在朝中担任太常,门生故吏遍布天下。动杨氏,就是动整个士族集团的奶酪。
刘宏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糜竺,若朕让你放手去查,你敢查到哪一步?”
糜竺深吸一口气,撩袍跪地:“陛下,臣自东海一商贾,蒙陛下不弃,拔擢至此。组建国家商队,乃振兴丝路、充盈国库之要务。如今有人敢在军国大事上伸手,臣——必斩其手!”
“哪怕那手,长在四世三公的身上?”刘宏盯着他。
“大汉律法,天子与庶民同罪。”糜竺抬头,目光坚定,“臣只认律法,不认门第。”
刘宏笑了。那笑容里有欣慰,也有冷酷。
“好。”他站起身,“朕给你三道旨意:第一,彻查太仓亏空案,凡涉案者,无论出身,一律严办;第二,组建国家商队所需货物,可绕开太仓,直接从各郡官营织坊、窑厂、茶园调拨,朕会命尚书台给你手令;第三——”
他走到殿侧悬挂的巨幅地图前,手指点在敦煌位置:“国家商队,不仅要带货物西行,还要带一样东西回来。”
“陛下请明示。”
“人。”刘宏转身,目光灼灼,“西域诸国的工匠、学者、医师、农师。凡有一技之长者,重金礼聘,请来大汉。我们要学的,不止是他们的良马、宝石,更是他们铸兵、医药、天文、乃至农耕之术!”
糜竺心中一震。他忽然明白,天子的野心,远不止于一次成功的贸易。
“臣,领旨!”
三、真正的筹备
有了天子手令,糜竺的筹备工作立刻顺畅起来。
十日后,洛阳西郊新建的“国家商队总库”内,景象已与太仓截然不同。
库房是按照陈墨设计的标准仓储建造的:砖石结构,防潮防虫;货架分层,分类存放;每批货物都有木牌标签,注明来源、等级、入库时间。更重要的是,所有货物入库前,都要经过三道检验。
此刻,糜竺正亲自监督第一批蜀锦的验收。
十名从将作监借调来的检验工匠,手持陈墨特制的“经纬密度镜”——那是镶嵌在铜框中的水晶薄片,放大倍数可达五倍,能清晰数出每寸丝绸的经纬线数。
“丙字三号,蜀锦一百匹。”检验官高声报数,“经线八十五根,纬线六十三根,幅宽二尺二寸一分——上等,合格!”
一百匹光滑如水的蜀锦被盖上“官验”朱印,搬上特制的防潮木箱。箱内先铺一层石灰防潮,再垫细麻,丝绸以油纸包裹放入,最后撒入驱虫的樟木粉。封箱后,箱体还要贴上封条,盖糜竺的官印。
另一边,瓷器的检验更为严苛。
从汝南官窑运来的青瓷,每一件都要被举起,轻轻敲击。经验丰富的老匠人闭目倾听,通过声音判断是否有暗裂。然后放在平整石台上旋转,看是否周正。最后对着光照,检查釉色是否均匀。
“这一批不行。”检验官指着数十件瓷器,“釉面有气泡,胎体过厚,敲击声闷——退回去,让汝南窑重烧!”
押送瓷器的窑厂管事急了:“大人,这批货可是按官窑标准烧的!退回去,我们损失太大了!”
糜竺走过来,拿起一件被退回的瓷碗,对着光看了看,确实釉面有细微气泡。他放下碗,对管事道:“国家商队所售,代表的是大汉工艺。这等次品卖到西域,丢的是大汉的脸面。”
他语气缓和下来:“我知道官窑改制不易,工匠需要时间适应新标准。这样,这批货我按成本价收下,不让你亏本。但下一批若还这样,我就只能换一家窑厂合作了。”
管事感激涕零,连连保证下次一定达标。
茶叶的检验则充满了香气。
来自巴蜀的茶工将新茶摊在竹匾上,先观其形:条索是否紧结,色泽是否翠绿。再闻其香:是否有陈味、异味。最后开汤冲泡,品其味:是否回甘,有无涩感。
“这批蒙顶茶不错。”老茶工品后赞道,“可定为上等。只是要注意,西行路上干燥,需用锡罐密封,否则香气易散。”
糜竺点头记下,命人赶制锡罐。
货物之外,人员的选拔也在紧张进行。
商队需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