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是铁官印——方形,更大一些,刻着“宜阳铁官·昭宁元年制”。
三个印痕,整齐排列在刀背上。
陈青举起刀,对着火光细看。
刀是好刀,印是好印。
这一把刀,从今往后,就跟他陈青的名字绑在一起了。它会随着某个北军士兵,去往边疆,砍向胡虏。刀刃卷了,断了,或者立了功,都与他有关。
他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。
仿佛这不再是一件冰冷的铁器,而是一个活物——带着他的名字,去经历他无法经历的人生。
“都看清楚了吗?”他转身问众铁匠。
“看清楚了!”
“好,照做。”陈青把戳子放回木盒,“记住,每件都要戳,位置统一,字迹清晰。谁要是糊弄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看向远处墙上挂着的“劣”字铁牌。
“——那就是砸自己的饭碗,砸子孙后代的饭碗。”
铁匠们肃然点头。
接下来两个时辰,三号炉的成品区叮当声不断。戳印声、铁器碰撞声、匠人们的吆喝声,混成一片。
陈青巡视着,不时停下来指导。
“温度高了,等会儿再戳。”
“力度不够,印子浅了,重来。”
“位置歪了,这一批作废,回炉。”
严苛得近乎不近人情。
但他必须严。因为这是第一次。第一次做不好,往后就难了。
夕阳西下时,三号炉今天出的所有铁器,全部戳印完毕。
陈青随手抽检了十把刀、二十个犁铧、五十个铁钉。
印痕全部合格。
他松了口气,这才感到左腿传来钻心的痛——站得太久了。
“陈师傅,喝口水。”一个徒弟递过水囊。
陈青接过,猛灌几口。水是温的,加了盐,喝下去浑身舒畅。
“陈师傅,”徒弟小声问,“这戳印……真有用吗?万一,我是说万一,刀在战场上断了,朝廷真会追究到咱们头上?”
陈青抹了把嘴,看向远处连绵的炉火。
“会。”他肯定道,“因为这是规矩。规矩立了,就要守。守规矩的,得好处;坏规矩的,受惩罚。朝廷要让天下人知道,做东西,得用心。用了心,朝廷记得;不用心,朝廷也记得。”
徒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陈青拍拍他的肩:“你还年轻,慢慢就懂了。咱们匠人,活的是手艺,靠的是名声。现在朝廷给咱们机会,把名声刻在东西上,传到天下——这是多大的脸面?”
徒弟眼睛亮了:“那……那我也要好好干!将来我的名字,也刻在刀上,让天下人都知道!”
陈青笑了。
这才是新令的意义。
不是束缚,是解放。把匠人从“贱籍”的阴影里解放出来,让他们知道,手艺好,就有出路,就有荣耀。
他望向洛阳方向。
陈大匠……您这一步,走得真高。
同一夜,洛阳西园军营。
曹操站在校场上,面前摆着十把环首刀。
刀是从宜阳铁官坊今天送来的第一批货中随机抽的。刀背上,都刻着三个印痕:工匠名、监造名、铁官坊名。
“试刀。”
他简短下令。
十名士兵出列,两人一组,各持一把刀,对面而立。
“斩!”
曹操一声令下,十把刀同时挥出,砍向对方手中的刀。
当当当当——
金铁交鸣声炸响,火星四溅。
一轮过后,检视。
十把刀,刃口无损,刀身无裂。
“再试。”
这次换用木桩。手臂粗的硬木桩,立在地上,士兵挥刀猛砍。
咔嚓、咔嚓——
木桩应声而断,刀锋依旧。
“三试。”
曹操亲自走到场边,那里堆着十副皮甲——是缴获的鲜卑皮甲,双层牛皮,中间夹着薄铁片,寻常刀剑难破。
士兵持刀,全力劈砍。
嗤啦——
皮甲被撕裂,铁片被斩开。
十副皮甲,全部破损。
而十把刀,只有三把刃口轻微卷曲,其余完好。
曹操拿起其中一把卷刃的刀,看向刀背印痕。
“宜阳铁官坊·王铁锤。”
他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“孟德,如何?”
荀彧从阴影中走来。他今晚是特意来看试刀的——物勒工名新令,是他和陈墨共同推动的,但阻力有多大,他心知肚明。铁器是军国重器,牵涉的利益太深。
“好刀。”曹操放下刀,眼神发亮,“比去年那批,强了三成不止。刃口更硬,刀身更韧,不易断。”
“因为印着名字。”荀彧轻声道,“工匠知道,刀上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