扫过堆积如山的文书,停在那张地图上。
“赤色四成,黄色三成,青色两成,黑色一成。”刘宏缓缓念出数据,“比朕预想的……要快。”
“是陛下圣明,将士用命。”荀彧躬身。
“是你做得好。”刘宏转身,看着荀彧,“文若,这几个月,辛苦你了。”
荀彧鼻子一酸,强忍住:“臣……职责所在。”
刘宏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兖州东郡的位置。
“曹操去了?”
“今早出发,带三百精兵。”
“陈墨呢?”
“明日出发,带三十工匠,和占城稻种。”
刘宏点头,手指又移到陈留郡。
“张邈的事,知道了?”
荀彧心中一凛:“陛下也……”
“朕有朕的耳目。”刘宏淡淡道,“文若,你觉得张邈会反吗?”
这个问题太尖锐,荀彧沉默良久,才缓缓道:“张孟卓(张邈字)名重天下,素以侠义着称。臣不愿相信他会反。但……若度田伤其根本,若有人从中挑拨,若北疆战事吃紧……一切皆有可能。”
“说得好。”刘宏赞许地看了他一眼,“不武断,不轻信,留有余地,却又保持警惕——这才是为相之才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小小的绢帛,递给荀彧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荀彧接过,展开。绢帛上只有一行字,是某种他看不懂的文字,但旁边有汉文注音和翻译:
“狼主令:春耕时,南边必乱。待其乱,我骑南下,取河套。”
落款是一个狼头印记。
“这是……”荀彧猛地抬头。
“鲜卑单于和连,给右贤王的密令。”刘宏的声音冰冷,“被朕的夜不收截获的。时间是一个月前。”
一个月前……正是度田最紧张的时候,正是各地开始发放种子的时候。
“所以鲜卑南下,不是偶然。”荀彧的声音发颤,“他们在等……等中原乱?”
“对。”刘宏点头,“等春耕被破坏,等流民暴动,等朕不得不调兵镇压内乱。那时,北疆空虚,他们就能长驱直入,夺回河套,甚至……威胁关中。”
荀彧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他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很大的棋。但没想到,这盘棋的棋盘之外,还有更大的棋手。
“陛下,那张邈……”
“张邈未必知道鲜卑的密令。”刘宏道,“但他做的事,客观上在配合鲜卑。这就是为什么,朕说有些人可以缓,有些人必须死。”
他看向荀彧,眼神如渊:“文若,接下来三个月,是最关键的时候。春耕不能误,北疆不能丢,朝中的蛀虫要清理,但也不能逼得他们狗急跳墙。这个度,你要把握好。”
荀彧深深躬身:“臣……明白。”
“朕信你。”刘宏拍拍他的肩,“累了就休息,该杀人时就杀人。天塌下来,有朕顶着。”
说完,他重新戴上斗篷帽子,转身离去,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。
荀彧站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
陛下的信任,是荣耀,也是千钧重担。
他走回案前,重新坐下,提起笔。但这一次,他写的不是政务纪要,而是一封家书。
写给远在颍川的老父。
“父亲大人膝下:儿在洛阳,一切安好。陛下信重,委以重任,儿每日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。新政推行,阻力重重,然大势已成,不可逆转。儿唯尽心竭力,以报君恩。”
“颍川度田之事,儿已关照,荀氏田产皆按新制登记,无有隐瞒。望父亲约束族人,莫要生事。此诚国家变革之秋,顺势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