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,以你个人名义,给冀州、豫州、兖州那几个老友写信。”荀彧的眼神深邃,“告诉他们:陛下推行新政的决心不会变,荀彧清理蛀虫的手不会软。但如果他们愿意配合,过去的事……可以既往不咎。未来,朝廷还需要他们治理地方。”
赵岐瞳孔一缩。
这是……分化瓦解?打一批,拉一批?
“荀令,你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陛下的意思。”荀彧轻声说,“陛下说:天下士族,不可能全是敌人。愿意跟着新政走的,是朋友。阻挠新政但能争取的,是可争取的人。只有那些死硬到底、非要挖空国家根基的——才是敌人。”
赵岐深吸一口气,缓缓点头。
“老朽……明白了。”
他起身告辞,脚步有些蹒跚。走到门口时,忽然回头:“荀令,老朽最后问一句:你清理了这么多人,就不怕……将来没人可用吗?”
荀彧从文书堆里抬起头,微微一笑。
“赵公,您看外面。”
赵岐看向大堂外。晨光中,几十名年轻官员正抱着文书匆匆往来,一个个朝气蓬勃,眼神清澈。
“这些是今科‘策问’选出来的寒门学子,还有各郡推举的‘良吏’。”荀彧的声音带着某种希望,“他们或许经验不足,或许出身不高,但他们没有包袱,敢做事,愿做事。而朝廷要的,就是做事的人。”
赵岐愣了片刻,忽然大笑。
“好!好!后生可畏!老朽……服了!”
他转身离去,背影竟比来时挺直了几分。
荀彧目送他离开,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。他重新坐回案前,翻开下一卷文书。
那是以血写的奏报。
来自东郡,顿丘县。
奏报是顿丘县令临死前写的。
准确说,是他在县衙被暴民围困,自知必死时,咬破手指,在衣襟上写下的绝笔。衣襟被一名忠心的衙役拼死带出,辗转送到了尚书台。
荀彧展开那块血迹斑斑的布帛,上面的字歪歪扭扭,但内容触目惊心:
“臣顿丘令吴质顿首:三日前,县仓发种,民领之,皆霉变。民聚衙请命,臣查,乃县丞王固以次充好,中饱私囊。臣欲擒王固,王固煽动民变,诬臣贪墨。今暴民围衙,臣死不足惜,唯三事奏报:一,王固受东郡豪强指使,意在坏春耕、激民变;二,霉变种子非独顿丘,陈留、济阴皆有;三,兖州恐有大变,望朝廷速遣能臣镇之。”
落款的时间是两天前。
荀彧握着血书的手,指节发白。
他早就料到东郡会出事,但没料到……会出人命。更没料到,对方的手段如此狠辣——不是简单的贪墨,而是故意用霉变种子激化矛盾,制造民变!
“来人!”
值守的御史应声而入。
“东郡顿丘县令吴质殉国,传令:追赠忠义校尉,荫一子入太学。家眷厚恤,由朝廷供养终身。”
“诺!”
“顿丘县丞王固,贪墨官粮、煽动民变、诬陷上官,罪在不赦。”荀彧的声音冰冷,“传令兖州刺史:即刻锁拿王固,押送洛阳。若遇抵抗,格杀勿论。”
“诺!”
“还有,”荀彧顿了顿,“去请陈将作来。立刻。”
陈墨来得很快。他依旧一身短褐,手上还沾着油污,显然是刚从将作监的工坊里被拉出来。
“文若,何事如此紧急?”
荀彧将血书递给他。陈墨看完,脸色也变了。
“这是……要出大乱子啊!”
“已经出乱子了。”荀彧指向地图上兖州的位置,“顿丘民变,县令殉国。消息一旦传开,周边郡县的流民都会恐慌。如果这时候有人煽风点火……”
“会蔓延成兖州全境的暴动。”陈墨接话,声音发沉,“春耕在即,流民若乱,不仅今年无收,还会波及青、豫、徐三州。到那时,新政就真的完了。”
荀彧点头。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渐渐升高的日头。
“陈兄,你之前说,新式犁具月产可达五千具。现在库存有多少?”
“成品三千具,半成品两千,材料还够做三千。”陈墨报出数字,“但都在洛阳,运到兖州至少需要半个月。”
“太慢。”荀彧转身,“能不能在兖州就地制造?”
陈墨一愣:“就地制造?可兖州没有熟练工匠,没有专用工具……”
“工具你带过去,工匠你培训。”荀彧斩钉截铁,“陈兄,我要你去兖州,去东郡,亲自督造农具。不仅要造犁,还要造耧车、水车、所有能提高耕种效率的工具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急?”陈墨不解,“就算没有新农具,用旧犁也能耕种啊。”
“因为要抢时间。”荀彧走回地图前,手指点在顿丘,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