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位乡亲!”
数千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。
“今日之事,你们都看见了。有人不想让你们有田种,不想让你们过上好日子。为什么?因为你们有了田,就不再是任人盘剥的流民、佃户!你们能自己产粮,就不必高价买他们的陈粮!你们能安居乐业,他们就少了廉价的长工、婢女!”
他每说一句,就向前一步。声音在荒滩上回荡,像锤子敲在每个人心上。
“新政给了你们活路,就断了某些人的财路。所以他们要捣乱,要破坏,要让你们重新变成无立锥之地的流民!你们答应吗?!”
“不答应!”
人群中,不知谁先吼了一声。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最终汇聚成三千人的怒吼:
“不答应——!”
声浪震得伊水河面泛起涟漪。
荀彧抬手,压下声浪。他看向孙河:“孙河,第七号田归你。缺少的一亩,从第九区备用田中划补。三日内,耕牛、种子会送到你家田头。”
他又看向面如死灰的赵大:“赵大,念你坦白,杖一百,流放敦煌戍边。族中其他人若无涉案,不予株连。”
最后,他面向所有人,举起手中的指南针和丈杆:
“从今日起,每百户设一‘田正’,由你们自己推选信任之人担任。田正配有标准丈杆,凡有田界纠纷,可先行丈量。若有疑义,随时可到郡县衙门申诉——御史台已在各郡设‘直诉箱’,凡官吏勾结豪强、欺压农户者,可直接投书,直达天听!”
人群再次沸腾。这一次,是欢呼。
孙河捧着失而复得的木契,忽然跪倒在地,朝着洛阳城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。他没有说话,但额头上沾满的泥土,就是最好的誓言。
陈墨走到荀彧身边,低声道:“文若,此事恐非孤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荀彧望着欢呼的人群,眼神深邃,“这才刚开始。真正的较量,在秋收之后。”
“秋收?”
“嗯。”荀彧点头,“如今授田、发种、给牛,都是朝廷在付出。等到秋收,粮食进了农户的谷仓,那时才会有人坐不住——他们会压价收购,会放高利贷,会制造‘谷贱伤农’的恐慌,甚至……会煽动抗税。”
他看向陈墨:“陈兄,你的农具要加快。农户有了好工具,增产一成,就能多一分抵抗风险的本钱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陈墨握紧拳头,“我这就回将作监,三日……不,两日内,第一批三千具双人犁,一定送到!”
他转身要走,荀彧又叫住他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荀彧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,蜡封完好,封面没有任何字迹。这是今晨入宫面圣时,陛下亲手交给他的。
“陛下口谕:陈墨研制的‘灌钢法’,可用于农具,亦可用于兵器。命你将作监秘密筹建‘武备坊’,选址、工匠、用料,皆走密档,不入常规账目。”
陈墨瞳孔一缩。
武备坊?秘密筹建?
他瞬间明白了。陛下在准备……准备打仗?还是准备应对什么?
“此事只有你我知道。”荀彧将密函递给他,“所需铁料、石炭,我会从度田抄没的物资中调拨,不走大司农账目。半年内,我要看到能武装五千人的刀枪甲胄——要最好的钢。”
陈墨深吸一口气,接过密函,感受到蜡封下纸张的坚硬。
“诺。”
他转身离去,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。
荀彧留在原地,看着荒滩上逐渐散去的流民。夕阳西下,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射在刚刚划分好的田垄上,像一根根钉入土地的楔子。
这些楔子,正在将飘摇的王朝,一寸寸钉稳。
但荀彧知道,钉得越深,反弹的力量就越大。
他想起今晨面圣时,刘宏站在那幅巨大的《昭宁坤舆图》前,手指点在并州雁门关的位置。
“文若,北边要打仗了。”
陛下的声音很平静,但荀彧听出了其中的寒意。
“鲜卑五万骑叩关,皇甫将军已北上。这一仗,短则三月,长则半年。打的是兵,耗的是粮。”
荀彧当时躬身回答:“司隶春耕已动,若风调雨顺,秋收可保北疆半年军粮。”
“朕担心的不是军粮。”刘宏转过身,眼神如渊,“朕担心的是,有人会趁北疆战事,在南边……点火。”
点火。
点流民的火,点士族的火,点一切对新政不满的人的火。
“所以流民授田,必须快。”刘宏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黄河,“要在麦子抽穗之前,让绝大多数流民拿到田契、种下种子。只要地里有了庄稼,人就有了牵挂,就不会轻易被人煽动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刘宏顿了顿,“盯紧袁绍。西园八校尉中,他虽无实权,但结交太广。他弟弟袁术在南阳,最近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