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以买卖,但只能卖给无田或田少者,且买者总额不能超限;二,交易需经官府备案,收取契税;三,卖田者三年内不得再买田。”
荀彧飞快地记录着,眼中渐渐放出光:“妙!如此一来,田既流动,又防兼并。百姓有了恒产,才有恒心。只是……那些已经分到田的佃农,万一急着用钱,把田卖了怎么办?”
“设‘农贷司’。”糜竺脱口而出,“百姓急需用钱,可以田契为抵押,向官府借贷。利息要低,还款期要长。这样他们就不必卖田了。”
“还要设‘常平仓’。”陈墨补充,“粮贱时官府收购,粮贵时平价卖出,稳定粮价,避免‘谷贱伤农’。百姓只要种粮能换来稳定的钱,就不会轻易卖田。”
你一言我一语,一个以永业田为核心的完整体系渐渐成形。
刘宏听着,脸上终于露出真正的笑容。他看向窗外——雾已散尽,阳光普照,整个洛阳城金光闪闪。
“去做吧。”他说,“明年开春,朕要看到《永业田令》颁布天下。到时,朕要亲自去冀州,去青州,去那些刚分到田的村子,看看百姓脸上的笑。”
众人领命,陆续退出。
殿中只剩下刘宏一人。他重新走到沙盘前,俯视着那个用陶粒、木块、旗帜构成的天下。
八亿三千万亩田,五千六百万人。
这些数字,如今终于不再是糊涂账。
他伸出手,从沙盘上捻起一粒黑色陶粒——那代表一百亩田。陶粒粗糙,带着陈墨工坊特有的烟火气。
“现在,”他轻声自语,“游戏才真正开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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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日午后,尚书台。
荀彧将整理好的《度田总册》最后一卷合上,用丝带仔细捆好,放入专用的漆匣中。匣盖上刻着两行字:
【昭宁三年冬十月】
【天下田亩户籍总录】
钟繇站在一旁,看着那个匣子,忽然道:“令君,你说百年之后,后人翻开这卷册子,会怎么评价我们?”
荀彧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窗前,看着院子里那棵叶子落尽的老槐树。
“也许会骂我们。”他缓缓道,“骂我们手段酷烈,骂我们动摇国本,骂我们开了个坏头。”
“也许,”他顿了顿,“也许会感谢我们。感谢我们在王朝彻底腐烂之前,动了刀子。感谢我们给了这个天下,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钟繇沉默。
院子外忽然传来喧哗声。两人望去,只见一队车马正驶出宫门——那是曹操的仪仗,他要返回冀州了。
车队最前面,曹操骑在马上,甲胄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。他忽然回头,望向尚书台的方向。
隔得很远,看不清表情。
但荀彧知道,那双眼睛里,一定又是那种永不回头的决绝。
车队消失在街角。
荀彧收回目光,转身,对钟繇说:“把总册抄录三份。一份送兰台存档,一份送政事堂备用,一份……”
他看向北方。
“密封起来。等陛下百年之后,随葬。”
钟繇一震:“令君?”
“总要有人记得,”荀彧的声音很轻,“这个时代,这些人,做过什么事。”
窗外,起风了。
深秋的风卷起落叶,在院子里打着旋,像是一场无声的祭奠。
祭奠一个时代的结束。
也祭奠另一个时代的,
艰难诞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