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烧了……烧了……”有人喃喃道。
“真的烧了!”
火焰越窜越高,噼啪作响声中,那些束缚了无数人一生的文字在火中扭曲、焦黑、化为灰烬。热浪扑面而来,却没有人后退。越来越多的人抬起头,睁大眼睛看着那熊熊烈火,看着那些曾经能决定他们生死的契约在火焰中化为乌有。
一个老妇人忽然放声大哭,那哭声凄厉又畅快。紧接着,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哭声连成一片,最后演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欢呼。
“烧得好!烧得好啊!”
“苍天有眼!苍天有眼!”
曹操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,直到火焰渐熄,满地余烬。他抬手,全场再次安静下来。这一次,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热如火,死死盯着他,盯着这位带来火焰与希望的将军。
“旧契已焚,新契当立。”曹操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史涣,将新田契抬上来。”
八名军士合力抬上四口新制的木箱。箱子打开,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千片崭新的木券。这些木券长约一尺,宽三寸,用上好的松木制成,表面打磨得光滑平整。
曹操取出一片,高高举起,让所有人都能看清:“此乃天子亲定之‘阴阳齿扣田契’。每契分阴阳两片,阳片由官府存档,阴片由耕者保管。两片边缘皆有锯齿,唯阴阳相合,齿齿相对,方能验明真伪。”
他示意军士分发木券样本。前排的几个老农颤抖着接过,仔细摩挲着木券表面。券上用规整的隶书刻着数行字:
【昭宁二年 冀州魏郡】
【授田人:待填】
【田亩位置:待填】
【田等:三(中田)】
【亩数:二十亩】
【授田期限:终身耕作,不得买卖】
【年赋:每亩粟二斗】
【特注:此田为天子授公田,耕者只有耕作之权,无买卖之权。若耕者亡故或无嗣,田归官府重分。】
一个识字的佃农结结巴巴念出内容,念到“年赋每亩粟二斗”时,声音都在发颤:“二斗……只要二斗?张氏收的是五斗啊!”
“不只如此。”曹操接话道,“新契注明,若遇灾年,赋税可减可免。且二十亩仅为基准,家中丁口多者,可按丁增授。每丁上限五十亩。”
人群再次沸腾了。
二十亩田,年赋仅四石粟。而张氏收租,上田年租高达亩收一石,中田也要五六斗。更不用说那些永远还不完的利滚利、抵押子女的身契……
“将军!”李二狗忽然从人群中冲出,扑跪在台下,声泪俱下,“小人……小人愿世代为天子耕种!愿为将军立长生牌位!”
“我要的不是长生牌位。”曹操俯视着他,目光深邃,“我要的是尔等记住——这田,是天子的恩赐;这活路,是朝廷给的。从今往后,尔等是天子子民,是大汉编户,不再是任何豪强的私产!”
他转身,对史涣道:“开始登记造册。按户籍名簿,逐一核对,发放新契。”
“诺!”
二十张木桌在空地上排开,每张桌后坐着两名书吏,一人核对旧名册——那是从张氏账簿中抢救出的相对真实的佃户记录,一人用毛笔在空白新契上填写姓名、田亩位置。桌前排起长龙,每个人的脸上都混杂着焦急、期待和一丝不安,生怕这突如其来的恩赐在最后一刻化为泡影。
曹操退到木台侧后方的高地处,这里能俯瞰整个场地。乐进跟了上来,低声道:“将军,真要按照那名册发田?其中难免有冒名、错漏之处。”
“发。”曹操毫不犹豫,“今日重在大势,不在细节。只要田契发下去,人心就定了。至于错漏,日后可慢慢核查更正。”
他看着台下,一个瘦小的老汉领到木券后,跪在地上对着洛阳方向连连磕头;一个妇人抱着木券嚎啕大哭,对怀中的婴儿说“你有饭吃了”;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,指着木券上刻的田亩位置兴奋地讨论着该种什么……
“乐进,你看到了吗?”曹操忽然问。
“看到什么?”
“民心。”曹操缓缓道,“张氏经营数十年,坞堡坚固,部曲数千,却挡不住我军一击。为何?因为他们只有墙,没有人心。墙再高,终会被推倒;人心若向背,则万事皆休。”
乐进若有所思。
日头渐高,粥釜冒出腾腾热气,米香弥漫开来。曹操下令,领到田契者即可去领粥。人群涌向粥棚,秩序一度混乱,但在陷阵营士兵的维持下,很快排成队列。
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捧着陶碗,小心翼翼地啜着热粥,烫得直咧嘴,却舍不得吐出来。他母亲在一旁抹泪,手里紧紧攥着那片崭新的木券。
曹操走下高地,来到粥棚附近。那男孩看见他,吓得碗差点脱手,却被曹操伸手托住。
“慢点吃,还有很多。”曹操说,语气是难得的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