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伍点头,示意点火手准备。那是一名十八九岁的年轻工兵,握着火折子的手有些发颤,却眼神坚定——他是冀州人,家人便是被豪强夺了田产,沦为客户,对张氏之流恨之入骨。
“莫慌,按平日演练的来。”赵伍拍了拍他的肩,“陈将作算无遗策,咱们这‘地龙翻身’,定能成功。”
年轻工兵深吸口气,重重点头。
堡内,正门的混乱已蔓延开来。
张邈焚烧仓廪的命令遭到族人拼死阻拦,几名家老和年轻子弟与他撕扯在一起,火把跌落在地,点燃了廊下的杂物,引发小范围火情,更添混乱。亲兵队试图维持秩序,却不知该听谁的命令。
墙头上,守军已溃散大半。仅剩的百余人也多蜷缩在完好的垛口后,战战兢兢望着堡外那三座越来越近的攻城塔,以及远处炮阵旁,那些正在重新装填石弹的可怕身影。
张邈被一名族弟死死抱住腰,挣扎不脱,嘶声吼道:“放开我!你们这些懦夫!张家没有你们这等不肖子孙!”
“家主!不能再错下去了!”那族弟泪流满面,“降了吧!至少能保住宗祠,保住妇孺性命啊!”
“是啊家主!”“降了吧!”周围响起一片哀恳之声。
张邈环视一张张惊恐绝望的脸,突然感到一阵无力。他看向正门方向,那巨大的缺口像嘲笑的嘴。看向东墙,攻城塔距离已不足二十步,塔顶汉军盔甲的反光刺痛他的眼。看向堡外中军,曹操那沉稳如山的身影……
难道,张家百年基业,真要亡于我手?
就在他心神失守的瞬间——
“轰隆隆……”
脚下的大地,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闷雷般的震动!
这震动不同于炮石砸墙的清脆巨响,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,低沉、浑厚,带着让人心悸的共鸣。紧接着,是第二波、第三波……
“地、地龙翻身了?!”有守军惊恐大叫。
“不是!是地下!声音从西墙那边传来!”
张邈猛然扭头看向西侧。
只见西墙中段,靠近角楼的位置,墙根处的土地突然向上拱起,如同有什么巨物要破土而出!夯土的墙基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,墙面上本就因连日炮击出现的裂纹,瞬间扩大、蔓延!
“轰——!!!”
一声比炮石撞击沉闷十倍、却震撼百倍的巨响,从地底爆发!
西墙那段墙基处,泥土、砖石如同被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掀开,猛地向上喷涌!大块的夯土、碎裂的青砖、扭曲的木料,混合着浓密的黄白色硝烟,冲天而起!
爆炸点上方三丈范围内的墙体,失去了地基支撑,在自身重力和爆炸冲击波的双重作用下,向内轰然坍塌!
“哗啦啦——!!!”
长达五六丈的一段堡墙,像被抽掉了骨头的巨兽,颓然倾覆!烟尘弥漫如黄龙,遮天蔽日。坍塌的土石在墙内外堆起两座小山,形成了一个比正门缺口更宽、更彻底的通道!
爆炸的余波还在扩散。距离较近的几处房舍被震得瓦片纷落,窗户破碎。堡内所有人都感到脚下剧烈摇晃,站立不稳,许多人摔倒在地。
死寂。
短暂的死寂笼罩了坞堡内外。连堡外汉军的喊话声都停了。
所有人都被这宛如天威的一幕惊呆了。炮石击墙尚可理解,可这从地底爆发、直接掀翻墙基的力量,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。
张邈瘫坐在地,呆呆望着西墙那弥漫的烟尘,望着那比正门缺口更恐怖的破口,脑中一片空白。
这是什么?妖法?天罚?
“成……成功了!”
洼地内,赵伍和工兵们听着那声闷雷般的巨响,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动,看着西墙方向冲天而起的烟尘柱,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欢呼!
“陈将作神机妙算!”“地龙翻身,成了!”
赵伍强压激动,对点火手点头:“干得好!”随即转身,对传令兵急道:“速报曹将军,西墙爆破成功,破口已成!我部工兵请求清理通道!”
传令兵飞奔而去。
三、硝烟弥漫
堡外,中军。
曹操同样被这地动山摇的爆破震撼了。即便他早有心理准备——陈墨曾向他详细讲解过“火药”的威力和“地道爆破”的战术构想——但当设想变成现实,亲眼目睹那段坚固墙体被从根部掀翻时,那种视觉和心灵的冲击,依旧无与伦比。
他身侧的荀攸(荀彧从侄,任军师)轻吸一口凉气,低声道:“这便是陈将作所说的‘釜底抽薪’?果然……霸道绝伦。”
曹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眼中精光爆射:“好一个‘地龙翻身’!传令!”
他声音陡然转厉:“炮阵延伸轰击,覆盖西墙缺口两侧!弩阵前压,封锁缺口!陷阵营,转向西墙缺口,立刻突击!攻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