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名操炮手几乎同时抡起木锤,狠狠砸向扳机装置!
“咔嚓!咔嚓!咔嚓……”
一连串机括释放的脆响中,配重箱轰然下坠!炮梢短端急落,长端则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方猛摆!皮兜在离心力作用下甩开,十枚石弹脱兜而出,在空中划出十道低平的弧线,带着凄厉的破空声,砸向坞堡!
墙头,张邈瞳孔骤缩。
他见过官军用的拽炮,需要数十人喊着号子一齐拉绳,发射间隔长,石弹也小。可眼前这十枚石弹,来的太快、太猛!
“举盾!避……”他厉喝示警,话音未落——
“轰!!!”
第一枚石弹狠狠砸在墙垣外侧中部!夯土与青砖筑成的墙体猛地一颤,中弹处砖石崩裂,出现一个脸盆大的凹坑,尘土弥漫!
紧接着,第二枚、第三枚……
“轰!轰隆——!”
一枚石弹正中墙头箭楼!木结构的箭楼像被巨锤砸中,半边顶盖瞬间塌陷,里面三名弓手惨叫着跌落。另一枚砸在垛口上,尺许厚的青砖垛口应声碎裂,躲在后面的两名守军被飞溅的砖石打得头破血流。
还有三枚石弹越过高墙,落入堡内,传来重物砸地和建筑坍塌的闷响,以及隐约的惊叫。
一轮试射,十中其七!有三枚因抛射角度稍偏,砸在了墙前壕沟附近。
饶是如此,墙头已是一片狼藉。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远程重击打懵了,许多人伏在垛口后不敢抬头,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血腥味。
张邈被亲兵扑倒,躲过一劫。他推开亲兵爬起来,看到墙垣上那几处新鲜的伤痕,心头骇然。这还只是第一轮!
堡外,陈墨眯眼观察着落点,迅速判断:“三号、七号炮仰角减半度,配重箱再注水一成。其余各炮维持原状。目标:集中轰击正门左侧三十步至八十步区段墙体,三发速射!”
炮阵再次忙碌起来。经过微调的炮机重新装填。
墙头上,张邈嘶声催促:“弓弩手!还击!射那些炮车!”
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墙头射出,却绝大多数落在炮阵前十数步外,少数几支强弩射到的,也被炮车前竖起的厚重大橹挡住。一百五十步,已是强弩极限射程,何况是从高向低抛射,威力大减。
而这时,第二轮炮击已至!
“放!”
又是十枚石弹呼啸升空。这一次,弹着点明显集中了许多!
“轰隆——!!!”
连续不断的巨响在墙垣上炸开!正门左侧那段墙体仿佛遭受巨灵神连续捶打,夯土簌簌落下,外敷的青砖一片片剥裂、崩飞。一枚石弹恰巧砸在先前第一轮造成的凹坑附近,两处损伤叠加,墙体竟被砸出一个浅坑,边缘出现蛛网般的裂痕!
墙头守军再也无法保持镇定。有人抱头鼠窜,有人瘫软在地,还有人歇斯底里地朝堡外放箭,却毫无作用。
“稳住!不许退!”张邈挥剑砍翻一名逃兵,血溅满脸,状若疯魔,“他们炮车装填需要时间!趁现在……”
话音未落——
第三轮石弹已破空而来!
陈墨指挥下的炮手们,已然形成了流畅的作业节奏:炮梢复位、注水微调、装弹、击发。发射间隔,竟比传统拽炮缩短了一半以上!
“砰!砰砰砰!”
石弹如雨点般砸落。那段墙体承受了它本不该承受的打击。裂痕在蔓延、扩大。终于,在第四轮炮击的一枚石弹命中时——
“咔嚓……轰!!!”
一大片厚达丈余的墙体,竟向内坍塌下去!夯土、砖石如瀑布般倾泻,露出一个宽约两丈、纵深数尺的缺口!坍塌的土石在墙内堆成斜坡,烟尘冲天而起!
缺口两侧的墙头守军,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宛如天灾的一幕。
堡外汉军阵列中,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曹操抚髯大笑:“好!陈将作真神工也!此炮之威,堪比天雷!”
陈墨面色依旧平静,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。他知道,技术上的验证成功了,但更关键的是对守军心理的摧毁。他转向曹操:“曹将军,墙体已破,但缺口堆积土石形成斜坡,反而利于守军居高临下防御。建议炮击转向,覆盖缺口两侧墙头,压制敌弓弩,为我步卒清理通道、攻城塔推进创造时机。”
“善!”曹操从善如流,当即传令,“炮阵延伸轰击!弩阵前移五十步,压制墙头!陷阵营准备,待炮击稍歇,即刻清理缺口通道!”
令旗挥动,汉军阵型随之变化。
坞堡内,已是另一番景象。
张邈被亲兵搀扶着退下坍塌段附近的墙头,灰头土脸,冠冕歪斜。他耳朵还在嗡嗡作响,那是被接连不断的巨响震的。他看着那触目惊心的缺口,看着墙头守军惊恐万状的脸,一颗心直坠冰窟。
完了。
他最倚仗的坚壁,在那种可怕的炮车面前,竟如此不堪一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