压得更低:“还有,告诉各家,把那些‘不该存在’的人(隐户),这几天都看紧点,或者暂时挪个地方避避风头。杜畿初来乍到,两眼一抹黑,他靠谁去查?还不是靠我们这些本地人?咱们啊,就给他演一场大戏,一场‘政通人和、田册清晰、只是略有纠葛’的大戏。拖!拖到三个月限期过去,拖到朝廷发现这事根本办不下去,拖到……洛阳那边的大人物们发力!”
黄地主和李商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心中稍定,但仍有隐忧。
“郑老哥,听说……朝廷除了明面上的诏令,还派了些‘影子’下来?”李商人小心翼翼地问。
郑浑的脸色也微微凝重了一瞬,随即摆摆手:“是有风声。但那些人再厉害,也是外来户。强龙不压地头蛇,南阳这么大,他们几个人,能盯住多少地方?咱们自己小心些,核心的东西别露出来就行。真到了万不得已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眼中那抹寒光,让对面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。
茶肆外,宛城的街道依旧熙攘。贩夫走卒的吆喝,车马粼粼的声音,交织成一副太平景象。
没有人知道,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,一场关于土地、人口、财富和权力的激烈博弈,已经在南阳郡的官场和乡野间,悄然拉开了血腥的序幕。
郡守府后堂,杜畿再次翻开了那令他疑窦丛生的田册。烛光下,简牍上的墨字仿佛在扭曲、蠕动,化作一张张嘲讽的脸。
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,明天太阳升起时,才会正式开始。而他手中,除了朝廷的大义名分和一腔决心,几乎一无所有。
前路,注定遍布荆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