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仿佛凝固了,角落里侍立的几个小黄门连呼吸都放轻了。刚刚完成军权收拢,诛杀首恶,本以为可以高枕无忧,却没料到漏网之鱼的反扑来得如此之快、如此狠辣!
“好啊,真是好啊。”刘宏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却带着一股渗人的寒意,“朕的北军都尉,朕的宫廷禁内,竟成了藏污纳垢之所!若不是暗行的人机警,朕是不是要等到乱箭加身才知道自己养了一群豺狼?”
他猛地抬起头,目光如电,射向肃立在下方的荀彧。“文若,你告诉朕,是朕的刀不够快,还是朕的刑不够重?为何总有不怕死的人前仆后继!”
荀彧一身整洁的官袍,面容清癯,此刻却无比沉静。他深深一揖,声音平稳而清晰:“陛下息怒。非是刀不利,刑不重。恰是因陛下之威日盛,宵小之辈知正面难敌,故更趋向于暗中勾结,行险一搏。此非一时之患,实乃制度之缺。”
“制度之缺?”刘宏眼神微眯。
“正是。”荀彧上前一步,从容分析,“此前‘御史暗行’,虽功勋卓着,然终究名不正,言不顺。其权责源于陛下密旨,行事依赖陛下信重,人员选拔、职权范围、监察制约,皆无明文规定。此如同悬于暗夜之利剑,虽锋,却无剑鞘规制,易伤己,亦易为奸人所窥探、利用。此次王环之事,虽被及时发现,却也暴露出暗行内部信息传递仍有迟滞,若非机缘巧合,险些酿成大祸。长此以往,恐非社稷之福。”
刘宏沉默着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那份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密报。荀彧的话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他心中盘旋已久的思绪。他来自现代,深知一个不受约束的特务机构有多么可怕。明朝的锦衣卫、东厂,初设时何尝不是帝王手中的利器,最终却尾大不掉,成为腐蚀国家的毒瘤。他建立暗行的初衷是廓清寰宇,绝非制造一个新的、无法控制的怪物。
历史的教训与现实的危机在脑中碰撞,一个清晰的念头逐渐成型。
“名不正则言不顺,言不顺则事不成…文若,你所言,深得朕心。”刘宏缓缓开口,眼中的怒火已被一种更深沉的决断取代,“暗行这把刀,不能永远藏在阴影里。是时候给它一个名分,给它套上枷锁,让它成为悬于所有官员——包括它自己——头顶的明镜与利剑了!”
他猛地站起身,袖袍带起一阵风。“拟旨!即日起,撤销‘御史暗行’之名号,将其职能、人员整体并入,改组为‘御史台’!朕要让它从朕的私器,变为国之公器!”
荀彧眼中闪过一丝激赏,但随即问道:“陛下圣明!然,暗行之所以高效,在于其隐秘。若完全置于阳光之下,其爪牙之利,恐大打折扣。”
“朕岂不知?”刘宏踱步到窗前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,“所以,新的御史台,要明暗结合,阴阳相辅。设明、暗两部!明部,掌常规监察,风闻奏事,稽查百官文书、考功录绩,依《昭宁律》行事,职权、程序皆明文公示天下,让所有人都知道,有一双眼睛在按规矩看着他们!”
他转过身,目光灼灼:“暗部,继承原暗行核心职能,专司秘密调查、侦缉不法、潜伏渗透。然其权责、行动界限、人员选拔标准,亦需以密章形式明确规定,存档于尚书台与朕之处。非朕亲笔朱批,任何人——包括御史中丞——不得调动暗部执行绝密任务!同时,设内部监察司,直属朕统领,专司监督暗部人员是否有滥用职权、构陷忠良之举!”
这道旨意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,在次日的朝会上引发了轩然大波。
刘宏端坐于龙椅之上,面无表情地听着下方的争论。当荀彧代表尚书台,将精心拟定的《御史台规制草案》核心条款宣读完毕后,朝堂瞬间炸开了锅。
老臣杨彪第一个出列,他须发皆白,声音却洪亮:“陛下!老臣以为不妥!御史台古已有之,掌监察弹劾,光明正大。如今设此‘暗部’,行鬼蜮伎俩,窥探臣工私隐,此非圣王之道!长此以往,必将人人自危,百官噤若寒蝉,朝堂何以言路畅通?国事何以商议?”
他话音刚落,立刻引来一批清流和老派士族官员的附和。
“杨公所言极是!陛下,此乃饮鸩止渴啊!”
“暗行之事,本就…本就非正道,如今竟要制度化,实乃…”
“肃静!”侍殿御史高声维持秩序。
刘宏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一直闭目养神的太傅袁隗身上。“袁太傅,你以为如何?”
袁隗缓缓睁开眼,出列躬身,语气平和却带着深意:“陛下励精图治,欲肃清吏治,老臣感佩。然,杨公之忧,不无道理。权力如同猛虎,关在笼中方可为民所用,若纵虎出柙,恐反伤其身。这‘暗部’之权,若无极其严格之制约,老臣恐其将来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