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彧一一记下,心中凛然,皇帝这是要打造一个完全忠于自己、且具备极强执行力的班底。
“其三,”刘宏的声音再次变得冷硬,“明确三公权责。诏书中要写明,晋升皇甫嵩为太尉,卢植为司空,乃朕体恤功臣,酬其勋劳,使之‘论道经邦,燮理阴阳’,参议国家大政方针,以备咨询。而非日常政务,今后非朕特召,三公不得干预尚书台运作,各州郡奏报亦直送尚书台,无需再呈报三公府!”
“论道经邦,燮理阴阳…”荀彧细细品味这八个字,这简直是将三公彻底架空成了皇帝的高级顾问,“陛下,此八字,可谓釜底抽薪。然则,皇甫公与卢公处…”
刘宏叹了口气,语气缓和了些:“皇甫义真和卢子干,是明白人,更是忠臣。朕会亲自召见他们,陈明利害。为了大汉的长治久安,为了新政能推行下去,朕相信他们能理解,也愿意做出牺牲。荣宠、爵位、青史留名,朕绝不会亏待他们。但权柄,必须收回!”
他看向荀彧,目光中充满了信任与期许:“文若,这副重担,朕就交给你了。尚书令之位,非你莫属。由你执掌这帝国新政的中枢,朕才能安心。草拟诏书吧,要措辞严谨,法理清晰,明日大朝,朕便要昭告天下!”
荀彧感受到肩头沉甸甸的责任,他深深一揖,声音坚定而沉着:“臣,谨遵陛下圣谕!必竭尽全力,助陛下成就此番改制大业!”
次日清晨,德阳殿大朝。
文武百官依序而立,气氛却与往日不同,隐隐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。许多消息灵通的官员已经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,尤其是看到龙椅上刘宏那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面孔,以及侍立在御阶旁、手捧黄绢诏书的荀彧。
例行奏对之后,刘宏并未像往常一样宣布散朝,而是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站在文官首列的太尉皇甫嵩和司空卢植身上,缓缓开口:“太尉,司空。”
皇甫嵩与卢植出列躬身:“臣在。”
“昨日朕与二位爱卿所言,可都思量清楚了?”刘宏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。
百官顿时屏息,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二人身上。
皇甫嵩率先抬头,他今日未着戎装,而是一身庄严的太尉朝服,他面色平静,眼神清澈,洪声道:“回陛下,老臣深受皇恩,委以重任,常恐才德不足,有负圣托。如今四海初定,陛下欲革新制度,强化中枢,以利万民,此乃英明之举。老臣年迈,精力不济,愿遵陛下之意,专心于参详军国大略,为我大汉‘论道经邦’,日常琐碎政务,确应交由年富力强、才堪大任者处置。陛下圣明烛照,老臣皇甫嵩,谨奉诏!”
他声音洪亮,语气坦然,没有丝毫勉强或不甘。这番话一出,满朝皆惊!谁都听得出来,皇甫嵩这是主动表态,支持皇帝收回相权!
紧接着,卢植也开口了,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陛下,《左传》有云,‘居安思危,思则有备,有备无患’。改革制度,乃顺应时势之举。尚书台本就掌管机要,近在帝侧,提升其权责,有利于政令统一,提高效率。臣卢植,愿与皇甫公一同,为我大汉‘燮理阴阳’,拾遗补阙,至于具体政务,自当由尚书台诸位同僚劳心劳力。臣,亦谨奉诏!”
两位德高望重的功臣,帝国军队曾经的灵魂人物,竟然如此一致地、心甘情愿地交出了手中的核心权力!这一幕,让所有准备看热闹、甚至准备趁机发难的官员都措手不及。
刘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,他微微颔首:“二位爱卿深明大义,实乃国之柱石,朕心甚慰。”他转而看向荀彧,“荀令君,宣诏吧。”
“臣,领旨!”荀彧上前一步,展开手中黄绢,清越而沉稳的声音响彻大殿:
“制曰:朕绍承大统,夙夜兢兢,思臻上理。稽古立官,惟在熙绩。今寰宇初靖,百废待兴,政令之通塞,实关国家之盛衰。朕观尚书台,典司枢机,密迩朕躬,允宜重其职任,以一政令…兹明确规定,自即日起,尚书台为帝国最高行政枢要,总揽一切机要政务,直接对朕负责…凡官员黜陟、财政度支、礼仪教化、刑名律令、工程营造等一应事宣,皆由尚书台议定章程,呈朕御览批红后,钤印颁行…特晋尚书令荀彧,总领台事,其下设六曹尚书,分理庶务…”
诏书一条条念出,每一句都像重锤,敲打在那些依靠三公制度维系权势的旧派官员心上。他们脸色苍白,交换着惊惶的眼神。这哪里是提升尚书台权力,这分明是彻底废弃了三公制度!将帝国的行政大权,完全集中到了皇帝和他亲手提拔的尚书台手中!
“…擢升太尉皇甫嵩,司空卢植,参录尚书事,论道经邦,燮理阴阳,匡弼朕躬,以备顾问。望二位爱卿,体国奉公,克尽厥职…其余一应政务,非朕特旨,各州郡奏报,皆直达尚书台处置,三公府不得干预…钦此!”
诏书宣读完毕,整个德阳殿鸦雀无声。落针可闻。
“臣等……接旨!陛下圣明!”以皇甫嵩、卢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