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境眼皮沉重如铅,每一次试图凝聚神识都被无形的法则铁锤狠狠砸回。裁判庭的律令压制着他每一个反抗的念头。神识勾勒的辩护词刚刚成型,就被空气中无处不在的“真理之火”焚为虚无灰烬,只留下灼痛灵魂的焦痕。黑袍法官端坐高台,宛如青铜铸就的死神雕像,那只从袖袍下露出、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青铜手指,仿佛已经提前判定了他的消亡。冰冷的绝望,比地牢石壁上渗出的鲜血更加粘稠。
不行!绝不能在这里终结!
一个近乎疯狂的火花在吴境濒临冻结的思维深处炸开。他猛地“低头”,目光死死锁定了自己烙印着玄奥甲骨文的左臂——那条曾承载着神秘“时砂”的左臂。时砂流逝,但那份掌控时间碎片的奇异感知烙印,似乎还在血肉深处残留着某种难以磨灭的印记。
剥离……寄存……替身!
一个大胆到近乎自残的计划在电光石火间成型。他要在真实的认知被那可怕的刀锋彻底剥除毁灭之前,将自己一部分最表层、最易被外力捕捉的“认知”——那些庞大的、驳杂的、相对次要的记忆碎片和自我感知——强行剥离出来,如同壁虎断尾求生!目标载体,正是这条承载过神秘力量的左臂!
“嗡——!”
吴境识海深处骤然掀起滔天巨浪。这不是防御,而是反向的、狂暴的自我撕裂!他调动起从“知心境”巅峰磨砺出的所有意志锋芒,不是向外抵御,而是狠狠刺向自己的意识本源。剧痛!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淹没了他,仿佛灵魂被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、搅动。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哀嚎,每一个念头都被撕扯得支离破碎。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活生生地、凌迟处死!汗水混杂着从眼角、鼻孔、耳孔渗出的血丝,瞬间浸透了他的囚衣。
剥离!剥离!剥离!
他在灵魂的咆哮中强行切割。剥离那些关于路途风景的记忆碎片(繁花开过的山谷,暴雨倾盆的荒原),剥离那些与陌生人擦肩而过的模糊面孔,剥离无数个修炼中无关紧要的顿悟与困惑,甚至剥离了一部分对“吴境”这个身份的即时感官界定——我是谁?我在哪?剧烈的剥离痛苦中,这种根本性的认知都产生了可怕的动摇和模糊。
剥离出的庞大认知洪流,如同被强行从河床中抽出的浑浊河水,裹挟着泥沙与破碎的光影,带着吴境痛苦的嘶鸣,狂暴地涌向那条烙印着甲骨文的左臂!左臂皮肤下的血肉仿佛沸腾起来,甲骨文烙印光芒大盛,如同饥饿的深渊巨口,疯狂地吞噬着涌来的意识碎片和自我感知。光芒明灭不定,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左臂不自然的痉挛和皮肤下诡异的凸起蠕动。
成了!
就在吴境感觉自己的意识本源即将被彻底撕裂、陷入永恒的黑暗混沌之时,那股狂暴的剥离洪流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,尽数涌入左臂!左臂猛地一颤,皮肤下的甲骨文烙印骤然变得如同活物,幽邃的光芒流转不息,它不再仅仅是一条臂膀,仿佛化为了一个独立的、被强行塞满了“吴境”信息的容器。一个粗糙但关键的“认知替身”完成了!
“哼,徒劳挣扎。”凝滞的时间重新流动。审判官冰冷的声音如同丧钟敲响,他那裹挟着婴儿啼哭般精神污染的无形概念刀锋,再无阻碍,精准而冷酷地刺入了吴境的眉心!
想象中意识破碎、认知被生生切碎的恐怖景象并未立即发生。审判官那覆盖着半张青铜面的脸上,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。
刀锋刺入眉心,触及的却非鲜活坚韧的意识核心,更像刺入了一片混乱、凝固、带着强烈排斥感的“沼泽”!没有预想中精神核心被剥离时的剧烈反抗与崩解的灵光,只有沉闷粘滞的阻滞感。强行推进刀锋,感觉到的是一种被强行压缩、填塞在一起的庞大信息团的被动抵抗。甚至连那婴儿啼哭般的刀鸣,都仿佛被这片“沼泽”削弱了几分穿透力。
被剥离的认知碎片在左臂容器内形成了一层厚厚的“替身之壳”,牢牢吸附了刀锋绝大部分的切割与剥离之力!真正的“吴境”——那个在自我撕裂的痛苦中保留下核心意识的“吴境”,如同沉入深海般隐匿在替身之壳的庇护之下,承受着可怕的余波震荡,却避免了被瞬间摧毁的命运。每一次刀锋在替身壳内搅动,都让吴境的本体意识剧烈震颤,如同被无形的重锤一次次砸中灵魂,但核心的神智却在剧痛中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的火种。
审判官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蹙了起来。青铜面具下的眼神锐利如鹰隼,扫过吴境那看似空洞、承受着切割痛苦的脸庞,最终落在他那条散发着异常幽光的左臂上。左臂皮肤下的甲骨文烙印正随着手术刀的每一次搅动而剧烈明灭,仿佛一个即将过载的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