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让白宸陷入了深思。
他在得知鸢尾是九重天强者时，便十分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力量绝不属于自身，且存在不小的限制。
那种力量太过强大和完美，完美得不真实，像是被精心雕琢的玉器，每一处光泽都透着人工的痕迹。
所以他让青休以鬼刀的身份前往女王皇宫，潜入钦天监的禁地，最终果然拿到了那枚留影石。
那枚记录着鸢尾为了取代原本属于妹妹的女王之位，想要残忍将妹妹杀害的留影石。
那是钦天监用来牵制鸢尾的手段之一。
他们能够让鸢尾坐上那个位置，也能让她从那个位置跌倒。
一旦那枚留影石被公之于众，鸢尾完美的形象将会彻底崩塌，信仰之力也将不复存在。
而鸢尾……会从高高在上的女王，跌落尘埃。
温如玉的话音落下，房间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白宸靠坐在椅子上，那双漆黑的眼眸微微垂着，似乎在思索着什么。
烛火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迷雾中，虚幻而深不可测。
众人没有打扰他。
因为他们知道，他在思考。
时间在寂静中一点一滴地流逝。
窗外的风雪渐渐小了，雪籽变成了细碎的雪花，纷纷扬扬地洒落，在窗棂上积了薄薄的一层。
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，随即又被无边的寂静吞没。
案几上的烛火燃去了大半，蜡泪堆积，像是某种无声的计时。
终于，白宸抬起头。
他看向鸢九，又看向众人，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。
那弧度很淡，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心安的笃定，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那诡异的平静。
“若按你们所言……”
他轻轻开口，声音依旧平静，“那么我拿到的那枚留影石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缓缓扫过众人，一字一句，缓缓说道，“便是将钦天监控制鸢尾的最大手段，握在了自己手里。”
众人闻言，皆点了点头。
钦天监之所以能够牵制鸢尾，靠的就是那枚留影石。
一旦那枚留影石被公之于众，鸢尾完美的女王形象便会彻底崩塌，信仰之力也将不复存在。
那是钦天监悬在鸢尾头顶的利剑，是他们控制女王的根本。
而现在，那柄利剑，握在了白宸手里。
“同时……”白宸继续说道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、意味深长的笑意，那笑意不达眼底，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锋芒，“一旦留影石被公之于众，钦天监‘承接天意’的形象，也将彻底崩塌。”
他抬起眼，目光缓缓扫过众人，“他们失去了百姓的信任，便再也无法凝聚「信仰」之力。一个无法承接天意的钦天监，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？”
“到那时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眸色渐深，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，“谁才是真正的执棋之人，就不好说了。”
鸢九忍不住扬了扬眉。
她忽然想起，在云梦古泽核心处，鸢尾临走前说的那句话。
“你手里的留影石，是一个很不错的筹码。或许能够真正地保住我妹妹的性命。”
当时她还不明白，不明白鸢尾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，不明白那枚留影石除了威胁鸢尾之外，还能有什么作用。
现在看来，鸢尾说的，是真的。
那枚留影石，不仅能威胁鸢尾，更能威胁钦天监。
它是双刃剑，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，就看握剑的人，如何选择挥剑的方向。
她只觉得眼眶有些发酸。
原来，早在那个时候，鸢尾就已经在为她想后路了。
那个曾经将她送走的人，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王陛下，那个与她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的人，其实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，保护着她。
她以为鸢尾会变，变得冷漠，变得无情，变得与钦天监那群人一样，只在乎权力与地位。
但其实没有。
鸢尾还是鸢尾，还是那个会在深夜偷偷给她送糕点、会在她受罚时替她求情、会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保护她的姐姐。
只是她们都长大了，都被命运推到了各自的位置上，不得不戴上各自的面具，扮演各自的角色。
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。
但这沉默，与之前不同。
之前的沉默，是僵局，是困顿，是无路可走的压抑。
现在的沉默，是酝酿，是积蓄，是风暴将至前的宁静。
白宸就那样静静地坐着，那双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，似乎在脑海中飞快地推演着什么。
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，发出规律的轻响，像是某种无声的计时。